阿珂关于“课后自学时间”的辩解,似乎暂时被那些npc学生接受了,或者说,规则本身允许这样的灰色地带。
但沉重的压力并未散去,反而因那开始逆向行走的时钟,变得更加迫人。
【幸福的日子就像尿,流走了——只剩下骚味】
教室里的人就著这压迫的尿骚味快乱成了一锅粥。
“快,抓紧时间!”阿哲压低声音,迅速分配任务,“互相默背,我查漏补缺,随时提醒,注意发音,尽量流畅”
五个人围成一圈,强忍着四周那无处不在的、令人脊背发凉的注视,开始低声反复诵读桃花源记。
真是疯了。。。跟吃了屎一样恶心。
天杀的,都毕业了还要背课文,更离谱的是被一群大概率不是人的诡异逼着背诵。
出来了还是依旧要吃学校的苦哈哈哈
【想要把屎塞回给这些npc吃】
课本上的文字此刻仿佛都有了重量,每一个字音都需咬准,生怕再被判定为错误。
然而,这自学环境绝非安静的自习室。
日光灯持续地明灭闪烁,每一次黑暗降临,都能听到教室里响起细碎的、仿佛窃窃私语又仿佛指甲刮擦黑板的声音。
墙角那些蠕动的不明阴影,范围似乎在缓慢扩大。
最令人不安的,依旧是讲台旁边那个深棕色的旧木柜。
“哗啦哗啦”
铁链拖曳的声音,并没有因为放学而停止,反而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有节奏。
仿佛柜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一下下地,试图挣脱,或者只是无聊地摇晃着锁链。
阿哲背诵的间隙,眼角余光不由自主地瞥向那个碎花长发女生小花。
她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着头,长长的黑发几乎遮住整张脸。
她的手放在鼓鼓囊囊的书包上,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摩挲著。
随着她手指的动作,那柜子里的铁链声,偶尔会突然加重一下,像是某种沉闷的回应。
“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阿哲正专注地背诵著。
当她念到仿佛若有光时。
“哐当!”
木柜猛地一震,发出一声巨响,铁链疯狂抽打内壁的声音刺耳至极,仿佛里面的东西被这句话彻底激怒了,正疯狂地想要破柜而出!
【超雄犯了?】
所有玩家被吓得一哆嗦,背诵声戛然而止。
npc学生们齐刷刷地转过头,但不是看向柜子,而是看向背诵的玩家阿哲。
小花摩挲书包的动作停住了。她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抬起了头。
透过发丝的缝隙,能隐约看到一片没有血色的皮肤,和一只死死盯着阿珂,或者说,盯着她手中课本的眼睛。
那眼神空洞,却又蕴含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专注,仿佛在确认著什么。
“咯咯,继续呀”
麻花辫女生张翠花npc咧起嘴角诡异地嬉笑命令,脸颊两边红彤彤的腮红艳得及其不正常,仿佛刚才的巨响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音。
【。】
玩家们心脏狂跳,但不得不硬著头皮继续。
阿哲注意到,当后续背诵中提到“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这些描述通道、狭窄与光明的句子时,柜子里的动静会变得异常激烈,而小花则会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背诵的人,那只露出的眼睛里,似乎有某种极其复杂的东西在翻涌,痛苦、渴望,还有一丝冰冷的嘲讽。
“她她和柜子里的东西有联系。”
短头发的阿珂用气声对戴眼镜的阿哲说,“那些关于通道、狭窄、光的句子,刺激到了它们。”
“它们?”阿哲心头一凛。
“也许是同一个。”
阿珂的目光扫过小花鼓胀的书包,又扫过那个不断发出声响的柜子,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她脑中形成,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背诵在极度压抑和不时被柜中异响打断的情况下艰难进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逆向的时钟指针已经走过了大半。
玩家们精神高度紧张,不仅要记忆课文,还要抵御环境带来的心理压迫。
就在距离检查时间还剩不到十分钟的时候,新人李狗蛋因为过度紧张和疲惫,在一次卡壳后,不慎将课本碰到了地上。
“啪”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他慌忙弯腰去捡,指尖刚触碰到书页,忽然感觉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后颈。
他抬头,发现那个班长npc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边,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像在看一个死物。
“损坏书籍,扰乱自习秩序。”
班长npc嘴角扯起不正常的弧度,兴奋地说,“这是第三次了哦,同学。”
【你兴奋什么就问你兴奋什么!!!】
玩家抓狂且受不了了这些神经病学生了。
班长的手,带着冰冷的死气,伸向李狗蛋的肩膀。
周围的npc学生们,嘴角的笑容咧到了极致,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不信了,放学自主自习还能当上课使啊又没老师在】
【下课自习你吃屎喝尿都行】
小白鼓起勇气:“班长,我们已经是放学了,课堂的规矩当然要遵守,但现在很显然是下课时间,叶老师都下班了,李狗蛋同学就不存在第三次违规吧”
npc们听到这话,嘴角全都拉平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哗啦!”
讲台旁的柜门,突然向内凹陷了一块,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铁链的拖曳声变得狂躁无比。
同时,一直沉默的小花,猛地站了起来,她的动作快得不似人类,长发向后扬起,露出一张苍白到近乎透明、嘴唇却异常鲜红的脸。
她没有看李狗蛋,也没有看班长那个npc,而是直直地看向教室角落,那个浑身湿漉漉、被称为王小明的男生npc。
小花的嘴唇无声地开合了几下,似乎说了什么。
下一秒,王小明所在的位置,空气一阵扭曲。
他脚下那滩蔓延的水渍,突然像有生命般,猛地加速,瞬间流窜过班长的脚边。
玩家【这又是干嘛呢起内讧了??】
“呃!”班长伸向狗蛋的手顿住了,他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惊愕”的表情,低头看向自己的脚。
他的皮鞋和裤脚,不知何时已被那暗色的、冰冷的水渍浸透,一股阴寒刺骨的感觉顺着腿蔓延上来,让他动作僵硬。
趁著这短暂的阻滞,像眼镜女生阿哲反应快速的猛地一拉李狗蛋,将他拽离原地。
“时间到。”麻花辫女生张翠花的声音响起,精准无误,仿佛刚才的插曲并未影响她的计时。
【 计时器成精了】
她看向面色更加阴沉的班长,又看了看小花和王小明,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解读的波动,随即恢复平板:“现在,检查背诵,从你开始。”
她的手指,这次指向了阿哲。
检查过程同样煎熬,但或许是之前的惊吓激发了潜力,或许是某种微妙的平衡在起作用,五名玩家竟然都磕磕绊绊但基本无误地完成了背诵。
抚摸著麻花辫红绳的npc张翠花嘴角向下勾起,沉默了几秒,艰难的缓缓点头:“通过,可以下课了。”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教室的门锁“咔哒”一声自动打开。
窗外浓墨般的黑暗褪去了一些,显露出校园夜晚模糊的轮廓。
墙上逆向的时钟也消失了。
小花默默地将那个鼓鼓囊囊的书包抱在怀里,低着头,第一个走出了教室,消失在昏暗的走廊里。
她经过讲台时,柜子里的铁链声,渐渐微弱下去,最终归于寂静。
npc学生们纷纷开始收拾书包,动作恢复了之前的缓慢和同步,脸上诡异的笑容也略微收敛,变回了那种标准的、空洞的礼貌表情。
仿佛刚才的一切恐怖,都只是“课后辅导”的一部分。
【呵呵,是校园霸凌吧?】
玩家无语,玩家不服,玩家不敢说话。
王小明也站起身,湿漉漉地跟着离开,经过玩家身边时,那股浓重的水腥气和阴冷气息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玩家们不敢有丝毫停留,逃也似的冲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教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们杂乱的脚步声和剧烈的心跳声。
直到跑出教学楼,接触到外面微凉的、属于正常的夜风,他们才敢稍微停下喘息。
“不完全是帮。”
阿珂脸色苍白,回忆著小花最后的眼神和口型。
“她更像是在阻止某种她不喜欢的事情发生,那个班长npc要执行留校察看,可能触发了别的什么和她有关的东西。”
阿哲回想起小花看向王小明,以及王小明水渍的异常流动。
“王小明和小花之间,似乎存在某种联系或制约。小花似乎能影响他,或者通过他影响环境。”
“还有柜子”,李狗蛋心有余悸。
“那里面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听到课文里某些句子会反应那么大。”
阿珂沉吟著,将之前的观察和猜测说了出来:“小花书包里疑似有骨头,柜子有铁链声,她对狭窄通道、光的描述异常敏感。我怀疑,柜子里的和她书包里的,可能是同源的东西,甚至…就是她自己某种状态的体现。可能正是刺激到她某个痛苦记忆的关键。”
这个猜想让所有人不寒而栗。一个随身携带自己尸骨、与锁链和柜子有诡异联系的学生npc。
“那个王小明,”小白轻声开口,“你们记得吗,白天课间有npc闲聊时提过一句,说小花出事前,好像有男同学因为愧疚,后来也失踪了?”
信息碎片开始拼凑,指向一个黑暗而悲惨的过去。
小花之死,绝非意外那么简单,而她的存在状态,以及她与王小明、与那个柜子的关系,很可能成为这个副本最深层的关键。
“第一天过去了。”
阿哲深吸一口气,看向身后在夜色中如同匍匐巨兽的教学楼。
“还剩下最后两天,校规、隐藏规则、npc之间的纠葛,我们必须更小心。小花这条线,或许不仅仅是恐怖源头,也可能是最后的生路提示。”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讲台旁的旧木柜门缝下,缓缓渗出了一小滩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无声地蔓延著。
而黑板上,那支叶念“遗落”的红色签字笔,不知何时竖了起来,在空白的角落,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两个难以辨认的字,像是“柜”和“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