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之中。
陈彦君不得不承认。
从天牢往外走和往里走的感受是完全不同的。
往里走时,你会体验到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抑感;可往外走,那种仿佛整个人得到救赎一般的感觉,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
即便知道外部此时还是夜晚,但陈彦君总觉得在天牢入口处有阳光射入。
他不由心中暗暗感叹。
就连他这种并非囚犯或狱卒,没有长期待在此处的人都有这种感觉。
也难怪听闻外面差人手时,这里的狱卒会拼命向上申请,获得出去的机会。
正当他还在胡思乱想之际。
身旁的金九龄突然停下脚步,轻声问道:“谁?!”
陈彦君见状心里也是一沉。
一旦被人发现金九龄私自带他进入天牢,两人的下场肯定都不会好过。
只能希望那人不是金九龄的对手了
陈彦君这样想着,却发现金九龄突然笑了一下。
“想不到堂堂‘盗帅’今晚不只是光顾了平南王府,还来天牢这么个阴暗之地,莫非这里还有值得‘盗帅’窃取之物?”
金九龄话音落下,陈彦君便是看见。
在离他们不远处的一间牢房中,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从阴影处现身。
与金九龄脸上的笑意形成鲜明对比的,便是此人那难看的脸色。
“怎么发现我的?”
金九龄摇了摇头:“我还从未听说过这江湖上除了‘盗帅’之外,谁会随身携带一个充满郁金香味道的香囊。”
陈彦君闻言动了动自己的鼻子。
这才发现。
在天牢这潮湿发霉的气味所掩盖之下,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传来。
若是细细辨别,的确是从牢里的楚留香身上载出。
楚留香低头看了眼自己腰间别挂的香囊。
再抬头时,他的脸色已然恢复平静,不再如先前被金九龄发现时那般难看。
他先是打量一番金九龄,随后缓缓伸手将牢房的门锁打开。
随后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把钥匙丢给金九龄。
整个人举手投足间都透露着两个字。
优雅!
“厉害!如果今晚是你这位‘天下第一名捕’在平南王府,楚某未必能全身而退,不,应当是一定不能。”
显然,方才的观察让他也认出了金九龄的身份。
金九龄伸手将在空中旋转的钥匙接下后又摇了摇头。
“你费尽心机将自己的盗宝之日告知天下,不就是为了让那些好奇之人为你做掩护?金某就算在,也留不住你,能将宝物保下就不错了。”
楚留香诧异的看了眼金九龄。
“金捕头怎么能确定就是我自己透露的日子?”
“先前不能,但现在可以了。”
金九龄一边回应,一边将牢房的门给锁上。
牢中那位原本关押着的可怜囚犯,此时还被楚留香点了穴道无法动弹。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扇,或许是自己这辈子唯一有机会被打开的求生大门再次闭合。
楚留香闻言哈哈大笑:“金捕头,如果你不是个捕快,楚某敢说,你一定是楚某最好的朋友之一!”
金九龄却再次摇头。
“可惜,金某却并不想与你这样的人成为朋友。”
“哦?”
楚留香看了眼一直站在一旁,仿佛一个小透明一般的陈彦君。
“那我倒是有些好奇,金捕头的朋友是何许人也了。”
他只是略微打量陈彦君。
只是这几眼,楚留香心中也不由暗叹。
有够好看的!
不过很显然,他看人并不会只看外貌。
“从衣着来看,这位朋友应当不是囚犯,金捕头带他来这天牢,似乎有些不合规矩。”
“你在这天牢里,也不合规矩。”
陈彦君没忍住,开口怼了楚留香一句。
令他没想到的是,楚留香微微点头:“没错,所以大家都不守规矩,既然如此,便互不打扰好了。”
他说完便是转身,一副要离开此地的模样。
金九龄没有阻拦他的意思。
正如楚留香所言。
大家都不合规矩,那假装看不见彼此就行了。
即便他们一个是官,一个是贼,也不意味着要在此争个你死我亡。
这种事在江湖上常见得很。
官也好、贼也罢,正道也好、魔头也罢,有的人以命相搏,有的人推杯换盏。
屁股决定位置,但决定行为的,是脑袋。
对金九龄来说。
楚留香不是个能轻易拿下的对手。
更何况平南王府也并未请他金九龄去抓楚留香,他何必多管闲事?
陈彦君看着楚留香离开的模样,心中微动,开口说道。
“你会躲在天牢里,看来外面正在大张旗鼓的追捕你吧?”
楚留香离开的脚步稍稍一滞,没有回头。
“的确如此。”
“做个交易吧,我那里可以让你藏一晚,但你帮我做件事。”
陈彦君的话没有让楚留香停下,他继续抬脚向前。
“如果只是想要躲藏,我有很多地方可以藏。”
“但你没有去那些地方,而是来了天牢,想必是不愿其他人因为你受到牵连?”
在看见楚留香彻底止住脚步的同时,陈彦君不由笑了起来。
他知道。
自己说动了这位盗帅。
楚留香回过头,再次打量一番陈彦君,开口问道。
“你不害怕被牵连?平南王府可不是寻常人家。”
还不待陈彦君说话,金九龄便是替他回答。
“现在的京城,如果说有谁一定不害怕平南王府,那他的确算一个,毕竟昨天平南王府刚刚将他的通辑令送到六扇门。”
这话显然出乎了楚留香的意料。
他略作思考后,随即淡然笑道:“这样说来,你那里的确是个好去处,就算平南王府找到了,也能用你来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稍稍停顿一下,楚留香继续开口。
“不过我得先问清楚,你要我帮忙做的事是什么?”
“你的老本行,偷东西。”
“什么东西?”
楚留香继续追问。
他是贼不假,但也是个有道义、有底线的贼,如果陈彦君能讲出一个让他满意的故事,他不介意以此来支付今晚的住宿钱。
陈彦君将手指向天牢内部,他与金九龄走出来的方向。
“在这天牢的最深处,有一块碑,我希望香帅能将其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