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袭击马车的三人先后落败,针对迈克·蒙太古的第一次袭击宣告失败。
恢复视觉的迈克老老实实地待在马车里,他意识到袭击已经结束了,但他却没有放下手中的短剑,一刻都不敢放松。
这时,一阵脚步声传进迈克的耳朵里,他条件反射般用短剑对准大敞四开的马车门。
脚步声越来越近,惊魂未定的迈克却松了口气,他听出这是鲁伯特的脚步声,只是比平日缺了几分力量感。
果不其然,鲁伯特那张凶恶的脸很快就出现在马车门口。
“少爷,你没有受伤吧,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他问道,“袭击已经结束了,我们马上就可以回去了。”
迈克看着浑身是血的鲁伯特,艰难地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半个音节,他急促地喘了几口大气,干涸的嗓子才重新开始正常工作。
“我没有受伤,倒是你——你现在还好吗,你看起来快要——”
惊魂未定的迈克一时间无法组织好自己的语言,他感觉鲁伯特一定受了很重的伤。
浑身是血的鲁伯特看起来很吓人,他的眉骨裂了一道大口子,颧骨凹陷,血珠顺着大胡子颗颗滴落,他的肋骨不知道断了几根,双臂和双手也布满伤痕。
除此之外,鲁伯特的大衣也很吓人,斑斑血迹中夹杂着不明的白色物质,有些看起来白嫩嫩的,有些看着象是骨头的碎渣。
“我没事,只是看起来比较吓人。”鲁伯特说道,“我的恢复力很好,这身伤用不了几天就能养好。”
酗虐的身体因异变而获得不正常的增幅,他们不仅身强体健,恢复力更是惊人。
别看鲁伯特的伤势很严重,用不了两天他就能健步如飞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迈克说道,“对了,安赫尔呢,怎么没有看到她?”
虽然心里很讨厌安娜塔西娅,但迈克还是没有忘记关心她的安危,毕竟今晚的袭击是冲着迈克来的。
“我们已经能看见东西了,我想安赫尔小姐应该没事。”鲁伯特说道,“她很厉害,比我预想的要厉害得多。”他又补充了一句。
今晚以前,鲁伯特觉得安娜塔西娅的实力应该与自己相仿,就算比自己强,也不会强出太多。
直到今晚,鲁伯特才知道自己低估了安娜塔西娅,低估了太多太多,她的实力可能跟公寓楼里那位差不多。
是的,鲁伯特对安娜塔西娅说谎了,他跟公寓楼里那位有过接触。在鲁伯特看来,公寓楼里那位喜欢保持神秘的同事是他见过的实力最强的超越者。
“哟,两位这是在聊我吗?”安娜塔西娅的声音从街对面传来。
听到熟悉的、令人讨厌的声音,马车里的迈克再次松了一口气,她没事就好。
安娜塔西娅溜溜达达地走了过来,她看着鲁伯特,说道:“你怎么被人打成这副鬼样子,丢死人了。”
这是奚落,还是关心?
鲁伯特觉得跟安娜塔西娅说话是一件很费脑子的事,她说话的风格总是令人琢磨不透。
安娜塔西娅看向车厢里的迈克,举起拎在手里的东西对着他晃了一下,说道:“这就是制造黑暗的超越者,他剥夺了我们的视觉。”
迈克下意识地向后一缩,刚刚才放下的短剑又一次举了起来,只因安娜塔西娅手里拎着的是一颗鲜血淋漓的人头,怀亚特·霍尔的人头。
午夜街头,手里拎着人头的美貌女人,这一幕多多少少有些惊悚。
“安赫尔小姐,这玩意儿就没必要展示了吧?”鲁伯特说道,他觉得安娜塔西娅的行为有些过火了。
“你懂什么!”安娜塔西娅白了鲁伯特一眼,“这是我辛勤工作的证明,不得拿给迈克看一下吗?这叫工作留痕,你懂个屁!”
鲁伯特不懂什么叫工作留痕,他还是觉得安娜塔西娅的报复成分更大一些。
“剥夺视觉的诡秘死了,那个酗虐也被鲁伯特打死了,啧啧啧——”安娜塔西娅咂了咂嘴,“那叫一个惨啊,脑袋都被砸碎了,脑浆子溅的哪都是。”
光是听着安娜塔西娅的描述,迈克都觉得胃袋一阵翻腾,他又想呕吐了。
“还有一个诡秘,就是那个操控女孩尸体的混蛋,他现在正躺在街边的花坛里,还没死,但是也快了。”安娜塔西娅接着说。
安娜塔西娅停下话头,目光炯炯地看着迈克,似乎是在对他发出邀请。
惊魂未定的迈克看着安娜塔西娅,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读懂对方眼神里的邀请:要不要亲自动手杀了那个还活着的人?
一旁的鲁伯特先是看了看车厢里尤豫不决的迈克,接着又看了看眼睛亮得吓人的安娜塔西娅,他一时间没搞懂两人在无声交流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迈克苍白的、扭成一团的脸慢慢舒展开来,他手扶着车厢内壁,颤巍巍地走下马车。
安娜塔西娅挑了挑眉,她也没想到迈克竟然接受了自己的邀请。
“这边,蒙太古先生。”
说着,安娜塔西娅带着迈克走向街边的花坛。
此时,那片花坛里的泥土已经被血液浸染成暗红色,腥臭扑鼻。
安娜塔西娅走上前,不见她有什么动作,钉在地上的四柄细身剑齐齐消失,泥土翻开,露出藏在下面的丹尼·奈特。
“就是他。”安娜塔西娅对迈克说,“那个女孩的尸体就是他操控的,刚才抢走马车的人也是他。”
直到这时,鲁伯特才想明白安娜塔西娅那个眼神的含义,他赶忙上前阻止。
“安赫尔,他只是普通人!”鲁伯特厉声说道,“他只是普通人,他不是我们,不需要背负这种十恶不赦的罪孽!”
尽管格洛里亚是一座弱肉强食的城市,暴力和谋杀屡见不鲜,但鲁伯特还是希望迈克的双手能干干净净的,杀人这种罪孽由他来背负就好。
“我没有帮他做任何决定,考特尼先生。”安娜塔西娅说道,“我只是给了他选择的机会。”
“这是杀人!你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鲁伯特不满地说。
“那咋了?”安娜塔西娅理所当然地说,“人能来杀他,他就不能杀人吗?”
“那不一样!”鲁伯特争辩道,“迈克只是普通人,他不应该杀人,他只是普通人……普通人,你懂吗?”
在鲁伯特看来,杀人是一条不该触碰的红线,他管不了别人怎样,他只希望迈克不要越过这道红线,不要象他一样背负如此深重的罪孽。
安娜塔西娅和鲁伯特的争辩是两种不同观念的碰撞,谈不上谁对谁错,只能说鲁伯特的观念更理想化一些。
“考特尼先生,你还记得我来的第一个晚上吗?”
安娜塔西娅象是忽然放弃了争辩,转而提起她来沿河大道公寓的第一个晚上。
“第一个晚上……”鲁伯特有些疑惑,“第一个晚上怎么了?”
“那天晚上,我刚一开枪,警哨声就响了起来,巡夜的警探乌泱泱地跑了过来。”安娜塔西娅慢悠悠地说。
鲁伯特知道安娜塔西娅想说什么了。
“考特尼先生,今天晚上枪响了几声?”安娜塔西娅接着说,“我怎么连一个巡夜的警探都没有看到,他们去哪了?好难猜啊!”
鲁伯特语塞,他没有任何办法去反驳安娜塔西娅。
上城区治安一向很好,警探会二十四小时在街头巡逻,哪怕是午夜,依然能在街上看见巡夜的警探。
就在两天前,上城区刚刚发生一起街头血案,上城区警署不可能不加强巡逻力度,这条街上不可能没有巡夜的警探,巡夜的警探不可能听不到接连响起的枪声。
然而,从第一声枪响到现在,这条街上没有出现过任何一名警探,本该负责巡夜的警探象是集体放假了一样,全都不见了。
就在安娜塔西娅和鲁伯特争辩时,重伤濒死的丹尼·奈特竟然清醒过来。
手脚无法动弹的奈特只能瘫在被血液染红的泥土上,逐渐涣散的眼神看向脸色苍白的迈克,虚弱地说出自己的请求。
“杀了我,求你了……”
脸色苍白的迈克颤巍巍地走上前,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握在手里的短剑也跟着晃得厉害。
鲁伯特转过头去,接着又闭上眼睛,他不想看到这一幕。
安娜塔西娅双臂环抱于胸前,看着迈克慢慢走过去,看着他颤斗地举起短剑。
手起剑落。
安娜塔西娅若有所思地看着再次呕得厉害的迈克,她感觉自己好象忽略了什么很重要的事,非常重要的事。
“我越来越讨厌你了,安赫尔。”迈克虚弱地跌坐在地,脸色白得吓人。
“荣幸之至,蒙太古先生。”安娜塔西娅平静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