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之后,灰雾丛林,灰塔,居住区。
往日的喧嚣与混乱,如今已荡然无存,只馀下一种令人心悸的、死气沉沉的空旷。
未曾完全褪去的灰雾将阳光过滤成一种病态的惨白,均匀地涂抹在灰塔高耸的、带着锈蚀痕迹的黑色金属塔身,以及塔下那片曾经挤满了各色棚屋的局域。
棚屋区——曾经这里如同一个喧嚣、肮脏却又充满扭曲生机的蚁穴,成千上万的学徒在此挣扎求生,交易、争吵、阴谋与短暂的联盟每时每刻都在上演。
而现在,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令人窒息的破败与寂静。
绝大多数简陋的木板棚屋、兽皮帐篷乃至稍坚固些的石屋,都已人去屋空。许多屋门大敞着,在带着湿气的微风中轻轻摇晃,发出单调的“吱呀”声,仿佛在哀叹主人的离去。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肆意疯长的、颜色黯淡的杂草和藤蔓从缝隙中钻出,吞没了原本人来人往的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湿霉味、腐木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源自灵魂层面的冰冷与倦怠,那是噩梦兽持续进食后残留的、令人精神不适的氛围。
没有交谈声,没有施法练习的爆鸣,没有讨价还价的吵闹,连最常见的、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的腐食动物或虫豸都看不见踪影。
整个局域,活人的气息稀薄到了极点,目光所及,可能只有极远处一两个棚屋门口,有身影极其短暂地一闪而过,旋即又隐没在门后的黑暗中,带着一种惊弓之鸟般的警剔与仓皇。
那是极少数因各种原因幸存下来的学徒,如今也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般躲藏,在寂静与恐惧中煎熬。
“还真是安静啊”林奇感叹着。
巫师世界是一个充满竞争的世界,尤其是对于这些底层学徒来说,为了一两个魔石的资源都可以打得头破血流,甚至相互厮杀。
这样的氛围之下从前的棚屋区总是充满了怨气,几乎每个学徒心里面都在愤恨不平,如同一个个即将引爆的火药桶。
这下子好了,一下子空旷起来了。
大家都不用再去竞争,不用再去彼此怨恨。
反正都死了不是吗?
不过这种状态也持续不了多久。
有人类世界这个基本盘在,自然会有源源不断的学徒涌入这片局域。上千万的人口掌控,每年能提供的学徒成千上万。
用不了几年,这里又会重新繁荣起来,再度陷入资源匮乏的竞争。
直到
下一次收割的到来。
这就是巫师的世界,以阶层来层层划分。
要想不在底层卷来卷去,最终好要被残酷的收割,那么就只有一个途径——
爬到更上面的阶层!
收回视线,林奇目光坚定的往灰塔走去。
一路来到灰塔第五层,霍斯曼巫师的实验室里。
实验室里,已经有好几个学徒到了,其中包括当初共同与林奇在苗圃工作的米雪儿。
这里林奇稍微熟悉的也就她了,走过去彼此打了声招呼就一起等待了起来。
接下来半个小时又陆续进来了几个学徒,之后就再没有学徒进来了。
继续等待了一个小时后。
实验室内侧的厚重金属门无声滑开,霍斯曼巫师走了出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略显陈旧但一尘不染的深褐色巫师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
只是,比起三年前,他的眉头似乎习惯性地锁得更紧,眼角的皱纹也深了一些。
他走到厅前,目光扫过大厅,而后明显错愕了一下。
“十六个?怎么会才十六个?”
他视线仔细辨认了一遍,而后问道:“戴森和杰克曼呢?他们两个去哪儿了?有谁看到过他们吗?”
下意识的,他的目光就往前扫过众人,尤其是在几个可能与那两人相熟的学徒脸上多停留了片刻,试图找到答案。
然而迎接他的是学徒们的面面相觑,大家脸上都露出茫然或事不关己的冷漠,无人应答。
林奇坐在人群中,脸庞同样是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静静地看着霍斯曼巫师,仿佛同样在等待一个无人知晓的答案。
霍斯曼皱了皱眉头。
虽然不知道出于什么缘故这两个学徒逾期未归,但蚀心虻的存在,这个点没有回到灰塔,那么不用想这两个学徒已经死定了。
死了就死了吧。
只拧紧了一瞬间的眉头迅速舒展开来。
学徒?
巫师世界最不缺的就是学徒。
霍斯曼道:“林奇。”
死掉的戴森是霍斯曼实验室的助手,以往的杂事都是交给他去处理,而现在这个助手既然没有了,那么自然是要重新安排一个。
这个魔药学比较有天赋的小子是他三年前就看好的人选。
林奇站了出来:“导师。”
霍斯曼语气平淡的说道:“从今天开始你就接替我实验室助手的工作。”
尽管从霍斯曼巫师叫出林奇名字开始,大家已经预估到了这个结果,然而此刻听到霍斯曼巫师宣布之后,大家还是纷纷忍不住羡慕起来。
实验室的助手,这可比在实验室打杂要轻松太多了,而更主要的是,还能接触到宝贵的知识。
林奇连忙行礼道:“好的,导师。”
霍斯曼点点头:“下去”
“恩?”
刚刚说到这里,霍斯曼巫师却似乎发现了什么,一双锐利的眼睛迅速锁定在了林奇身上。
他上上下下的打量了林奇一番,忽然开口疑惑道:“你晋级高等学徒了?”
林奇是在场学徒里面进入灰塔最晚的一个了,大家都记得,他是三年前才来到这里的,换句话说是那时候才刚晋级的中等学徒。
现在仅仅只过去了三年,这小子就晋级高等学徒了?
这怎么可能!
可惜巫师世界就是这样,事物的发展以客观逻辑来决定,不会因为外人的主观思维改变。
面对霍斯曼巫师的询问,林奇只是淡定自若的点了点头。
“是的,导师。”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瞬间在实验室里掀起一片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