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的跳动频率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晰,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一股钻心的绞痛。那不是病理性的疼痛,而是某种活物在心室壁上疯狂抓挠的触感。
赵无极趴在废墟的尘埃中,胸口那个血洞里,那只暗红色的母虫正像一颗即将过载的心脏般剧烈膨胀,发出尖锐得令人耳膜刺痛的嘶鸣。它身上的红光每一次闪烁,程羽就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子虫在同步躁动,仿佛要从他的血管里钻出来跳一支踢踏舞。
“一起死吧哈哈一起死吧!”赵无极的喉咙里发出漏风箱般的破响,那只独眼中满是癫狂的快意。
这就是修仙者的底牌,哪怕是死,也要拉上垫背的。
如果是普通人,此刻除了绝望地等死,或者跪地求饶,别无他法。
但程羽不是普通人。或者说,他是一个有着严重的“火力不足恐惧症”且做事喜欢留一手准备的理科生。
“想带我走?你经过阎王爷审批了吗?”
程羽的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冷静得可怕。他在赵无极启动母虫的瞬间,右手已经快如闪电地探入怀中,摸出了一个小巧的、用特制蜡封包裹的铅盒。
“咔哒。”
拇指弹开盒盖,里面躺着一枚散发着森森白气的透明胶囊。胶囊里封存的,是一滴深蓝得近乎黑色的液体。
那是之前在赵家地脉节点布置陷阱时,程羽冒死收集的“地脉极寒阴煞液”。这东西的物理温度接近零下百度,且带有极强的灵力侵蚀性,普通修仙者沾上一滴都要截肢。
“这味道,估计比加了薄荷的洁厕灵还冲。”
程羽没有任何犹豫,仰头将胶囊吞了下去。
“咕嘟。”
胶囊入腹。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
特制的胶囊外壳在胃酸的作用下迅速溶解。下一秒,一股难以形容的寒意在程羽的胃部炸开。那感觉就像是生吞了一块液氮,不,比液氮更恐怖,因为它顺着经脉瞬间冻结了血液的流动。
“嘶——!!!”
程羽的眉毛、头发瞬间结上了一层白霜,整个人僵硬得像根冰棍。
但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原本在他心脏附近疯狂躁动的子虫,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极寒阴煞之气一冲,瞬间懵了。生物的本能让它立刻停止了活动,缩成一团进入了强制休眠状态——这是冷血生物在极端低温下的自我保护机制。
心脏的剧痛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麻木。
“就是现在!”
程羽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强撑着快要失去知觉的身体,手里攥着那根连接着铜线的加长银针,像是一头扑向猎物的雪豹,猛地冲向了赵无极。
赵无极原本正在狂笑等死,突然看到程羽像个雪人一样冲过来,那只独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你”
“这一针,叫物理除颤!”
程羽大吼一声,手中的银针带着破风声,精准无比地刺入了赵无极胸口那只正在膨胀的母虫体内!
“噗嗤!”
银针贯穿母虫,深深扎进了赵无极的心脏。
与此同时,程羽左手猛地拉动了身后的铜线。
铜线的另一端,连接着废墟下一截还在闪烁着电火花的断裂阵法节点——那是赵家护族大阵残存的高压雷火之力。
连通!
“滋滋滋——轰!!!”
一道耀眼的蓝白色电弧顺着铜线瞬间传导过来。
这可不是普通的家用电,而是修仙界阵法中蕴含的狂暴雷灵力。
“啊啊啊啊啊啊——!!!”
赵无极的身体瞬间绷直,像是一只被扔进油锅的大虾。强烈的电流瞬间碳化了他胸口的血肉,那只不可一世的母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在高压电流下变成了一坨焦炭。
“噼里啪啦!”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煳味。
随着母虫的死亡,程羽体内那只休眠的子虫仿佛失去了某种信号链接,瞬间化作一滩无害的血水,顺着程羽的消化系统排了下去。
赵无极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眼中的红光彻底熄灭,那只独眼死死地盯着天空,似乎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堂堂筑基期修士,竟然死在了一根针和一根电线上。
“呼呼”
程羽松开手,整个人虚脱地向后倒去。极寒阴煞液的后劲上来了,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裂开了。
“程羽!”
一个焦急的声音响起。柳如烟顾不上自己的伤势,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一把扶住了即将倒地的程羽。
触手的瞬间,她被程羽身上的低温冰得一哆嗦。
“你你怎么这么冷?”柳如烟看着满脸白霜的程羽,眼中满是惊恐。
“没事就是喝了点冰镇饮料”程羽牙关打颤,试图扯出一个笑容,但脸部肌肉已经僵硬了,“别别晃我,容易碎”
柳如烟眼眶一红,她虽然不懂程羽用了什么手段,但也知道他是为了解毒才把自己搞成这样。她没有犹豫,立刻运转体内仅剩的灵力,双手抵在程羽的背心,将温暖的火系灵力缓缓输入他的体内。
“别说话,导引这股热气护住心脉!”柳如烟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在柳如烟的灵力温养下,程羽体内的寒气终于慢慢散去,那种随时会碎掉的感觉也消失了。他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从鬼门关旅游了一圈回来。
“谢了。”程羽低声道。
“是你救了我。”柳如烟收回手,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应该已经在合欢宗的拍卖会上了。”
程羽摆了摆手,挣扎着站起来。现在还不是煽情的时候,这是修仙界,摸尸才是正经事。
他走到赵无极那具焦黑的尸体旁,忍着恶心,熟练地摸索起来。
储物袋?拿走。
破碎的法宝碎片?回收,这就是材料。
突然,程羽的手指触碰到了一块硬邦邦的东西。那东西藏在赵无极贴身的内袋里,并没有被雷火烧毁。
拿出来一看,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骨片。
这骨片非金非玉,摸上去有一种温润的质感,但表面却布满了如同血管般扭曲的暗红色纹路。
就在程羽的手指触碰到骨片的瞬间,他的脑海中突然“嗡”的一声。
那个一直沉寂在他识海深处的金色光球(金手指系统),突然像是闻到了腥味的猫,猛地跳动了一下。
【检测到高维物质残留能量源匹配】
一行极其模糊的乱码在程羽眼前闪过,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
“这是什么东西?”程羽心中一动,这绝对不是凡物。赵无极把它藏得这么深,甚至比血魂钟还贴身,说明这东西的价值可能远超想象。
他不动声色地将骨片收入怀中,贴身放好。
继续搜。
很快,他又找到了一张羊皮卷轴。展开一看,竟然是一张极其详细的地图,上面标注着“天魔宗外门势力分布图”,以及几个红色的叉号。
“看来赵老祖野心不小啊,这是想搞事情?”程羽眯了眯眼,将地图也收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远处装死的张铁嘴突然尖叫起来。
“天天变了!我的个乖乖!”
程羽和柳如烟猛地抬头。
只见原本漆黑的夜空中,不知何时涌来了大片大片的乌云。这些乌云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墨绿色,翻滚涌动,仿佛有无数厉鬼在其中嘶吼。
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威压,从天而降。
这股威压比赵无极的筑基威压强大了十倍不止!
“这是”程羽瞳孔骤缩。
“撕啦——!”
云层仿佛被人用一双大手硬生生撕开。一艘巨大无比的飞舟,破云而出。
这艘飞舟足有百丈长,通体由不知名的白色巨骨拼接而成,船舷两侧挂满了随风摇曳的骷髅头灯笼,散发着幽幽的绿光。船帆是一张巨大的黑色兽皮,上面绘着天魔宗血色的图腾——一只滴血的独眼。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整个赵家废墟,也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
“天魔宗巡查使者!”柳如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完了,我们把赵家灭了,宗门肯定会问责。”
程羽看着那艘如同移动堡垒般的白骨飞舟,心中没有恐惧,反而涌起一股强烈的兴奋。
“慌什么?”程羽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眼神变得深邃,“既然要做戏,那就做全套。张道长,赵小乙,别躲了,该你们上场表演了。”
张铁嘴和赵小乙战战兢兢地从石头后面爬出来,腿肚子都在转筋。
“程程爷,这怎么演啊?那可是上宗仙师,一眼就能把我们瞪死啊!”张铁嘴牙齿打颤,刚镶回去的假牙又有点松动。
程羽从怀里掏出几张早就准备好的、涂涂改改弄得像古董一样的“实验数据手稿”,塞进怀里。
“记住,我们不是凶手,我们是污点证人。”程羽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只要利益足够大,黑的也能变成白的。这一波,我们不仅要活,还要踩着赵家的尸体上位!”
白骨飞舟缓缓下降,狂风呼啸。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