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00:00:01。
程羽的手指没有颤抖,或者说,肾上腺素的分泌让他此刻处于一种极度冷静的“绝对阈值”状态。不是一个简单的,而是一个连接着地下七十二个节点的“多频段共振发生器”的总开关。
在修仙界,人们习惯了用“灵力当量”来计算爆炸的威力,比如一张二阶爆裂符能炸多大的坑,一颗雷火珠能摧毁多少防御。但在程羽眼里,那是最低效的能量释放方式。
真正的破坏,往往无声无息,起于微末。
“再见了,赵家大院。”程羽嘴角微微上扬,低声呢喃了一句只有地球人能听懂的梗,“艺术,就是派大星。”
开关按下。
没有预想中震耳欲聋的惊天巨响,至少在第一秒是这样的。
首先传来的,是一阵低沉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嗡鸣声。这种声音频率极低,低到人的耳朵几乎听不见,但心脏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令人作呕的共振。
如果不远处的空气中能显示数据,此刻赵家地下的土壤含水量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与震动频率结合。物理学概念——土壤液化。
赵家大院,议事厅。
赵无极正端坐在那张象征着家主权威的黑金木椅上,手中把玩着两枚温润的玉胆。他刚刚还在盘算着如何将这次“魔种”事件的利益最大化,甚至在想是不是该把那个叫程羽的小管事抓回来炼成药渣,毕竟那小子的血气似乎有些古怪。
突然,他手中的玉胆“啪”的一声,毫无征兆地碎成了粉末。
“嗯?”赵无极眉头一皱,身为筑基期强者的神识瞬间铺开。
这一扫,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原本坚实无比、刻满了防御阵纹的地基,此刻竟然像煮沸的粥一样开始翻滚、软化。那些花费了赵家数百年心血加固的承重柱,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插在烂泥里的筷子,开始疯狂地摇晃、下沉。
“敌袭?!何方宵小竟敢坏我赵家根基!”
赵无极怒吼一声,浑身筑基期的灵压轰然爆发。他猛地一拍储物袋,一口血红色的古朴铜钟飞旋而出,迎风暴涨,瞬间化作三丈大小,悬浮在议事厅上空。
这是赵家的镇族之宝——二阶上品法宝“血魂钟”。此钟不仅能攻击神魂,更自带“镇地印”的效果,足以镇压方圆百里的地脉波动。
“给我定!”赵无极双手结印,一口精血喷在钟身之上。
血魂钟发出一声洪钟大吕般的轰鸣,一道血色光幕垂下,试图强行将那些液化的土壤重新凝固。
如果是一般的土系法术攻击,或许真就被他镇住了。但赵无极不懂物理,更不懂什么叫“固有频率”。
程羽在设计这次爆破时,早已通过无数次的数据模拟,计算出了“血魂钟”材料的共振频率。
就在血魂钟试图镇压地脉的瞬间,地下埋藏的第二组“高频声波阵盘”启动了。
“嗡——!!!”
一股极其尖锐、如同指甲划过黑板放大一万倍的声音骤然爆发。
这股声波并没有攻击人,而是精准地锁定了半空中的血魂钟。
原本威风凛凛的血魂钟,突然像是一个喝醉了酒的壮汉,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钟身上的铜绿簌簌落下,紧接着,一道细微的裂纹出现在钟壁上。
赵无极瞳孔剧烈收缩,那是不可置信的惊恐:“这怎么可能?这是什么妖法?本座的法宝在自己震动?!”
“咔嚓!”
物理规则是冷酷的,它不讲修仙界的辈分。当共振达到临界点,材料的内应力会瞬间撕裂一切结构。
就在赵无极试图收回法宝的刹那,血魂钟在半空中发出了一声悲鸣,随后——
“轰!”
炸了。
不是被外力击碎,而是从内部分崩离析。无数块带着恐怖动能的法宝碎片,如同暴雨梨花针一般,向着四周无差别射去。
“噗——!”
本命法宝被毁,心神相连的赵无极首当其冲,一口老血狂喷而出,整个人被反噬的灵力震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身后的墙壁上。
但这只是开始。
失去了血魂钟的镇压,早已液化的地基再也无法支撑庞大的赵家建筑群。
“轰隆隆隆——”
如同多米诺骨牌倒塌,先是藏书阁,接着是丹房,最后是议事厅。这座屹立在黑河坊市百年的庞然大物,在短短三秒钟内,就在所有散修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硬生生地“沉”了下去。
地面塌陷出一个巨大的深坑,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半个坊市的月光。
此时,地下逃生通道内。
“无量那个天尊啊!贫道这把老骨头要散架了!”
张铁嘴正抱着脑袋,像个皮球一样在通道里滚来滚去。剧烈的震动让他根本站不稳脚跟,手里紧紧攥着刚才顺手从墙上扣下来的一颗夜明珠,嘴里还在碎碎念。
“程管事!程爷爷!您这是放炮仗吗?您这是把地牛翻身给请来了吧!”
“咚!”一声闷响,张铁嘴一头撞在转角的石壁上,一颗金牙直接飞了出去,在黑暗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我的牙!纯金的!”张铁嘴惨叫一声,下意识伸手去抓,结果摸到了一块滚烫的石头。
“别捡了!不想被活埋就快跑!”前面传来赵小乙带着哭腔的喊声,这小子倒是机灵,早就把算盘顶在头上当安全帽,连滚带爬地往出口冲,“羽哥说了,这叫什么‘液化’,要是停下来,我们就得被封在泥里当兵马俑了!”
“兵马俑是啥?”张铁嘴虽然不懂,但也知道“活埋”两个字的意思,当即顾不上金牙,手脚并用,竟然跑出了练气期大圆满的速度。
坊市外围。
无数散修目瞪口呆地看着赵家方向腾起的蘑菇云(虽然是灰尘构成的)。
“赵家没了?”
“那个方向好像是赵老祖闭关的地方,怎么塌得最厉害?”
“我的天,这得是什么级别的强者出手?金丹期老怪吗?”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以为赵家已经被彻底抹去的时候。
废墟中央,那片混乱的土坑之中,突然传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咆哮。
“吼——!!!”
这声音不像是人类,更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夹杂着无尽的怨毒和疯狂。
紧接着,一股恐怖的血腥气冲天而起,直接震散了周围的烟尘。
“程——羽——!!!”
伴随着这声怒吼,一只枯槁、焦黑的手臂猛地从废墟中伸出,死死扣住了边缘的岩石。
赵无极爬了出来。
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半点筑基期高人的风范?
他原本一丝不苟的道袍已经变成了破布条,挂在焦黑的躯体上。引以为傲的长须被烧得只剩下半截,脸上布满了被法宝碎片划出的血痕,左边的肩膀更是塌陷了一块,显然是被塌下来的横梁砸断了骨头。
最可怕的是他的状态。
因为强行催动血魂钟被反噬,再加上怒火攻心,他体内的灵力已经彻底紊乱。原本精纯的筑基灵力,此刻混合着地下的煞气,变成了一种黑红色的魔气。
他的双眼充血,瞳孔扩散,嘴角流着黑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择人而噬的疯狂气息。
走火入魔。
但这种状态下的修仙者,往往是最危险的。因为他们不再顾忌经脉的承受能力,会透支生命力换取短暂的战力暴涨。
“小畜生不管你是谁不管你用什么妖法”赵无极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脚下的碎石被他溢出的魔气碾成粉末,“我要把你抽魂炼魄点天灯!!!”
他的神识如同疯狗一样扫过四周,瞬间锁定了数百米外,正蹲在一根断裂石柱后的程羽。
“找到你了。”
赵无极咧开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原来站立的地方,岩石崩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