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没有作声,只是警惕地盯着我,目光在我腰间的长刀上停留片刻。她双手死死扒着门板,指节泛白,仿佛只要我稍有异动,就会立刻“砰”地关上门。
“别紧张,是村长让我来的。”我放缓声音解释道,“说是有事相商,我没有恶意。请问村长在家吗?”
为消除她的戒备,我边说边解下腰间的长刀,轻轻放在地上。多年军旅生涯让我养成了随身携带武器的习惯,即便身处这般安宁的村落也不例外。这乱世便是如此,谁也不知下一刻迎来的会是友善的援手,还是笑里藏刀的暗算。
在我触碰到长刀的瞬间,女孩的身子明显颤抖了一下,整个人往门后缩去,显得愈发娇小。直到见我确实将长刀放下,她才稍稍放松,低头思忖着我的话语,却仍没有完全从门后现身的意思。
“咳、咳。”
片刻后,女孩轻咳两声抬起头来,眼中的不安与警惕消散些许,似是记起了父亲的嘱咐。她细声问道:“那……您就是大爹爹提到过的良叔叔吗?”
那软糯的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贴近才能听清,让我微微一怔。很快反应过来她所指何人,我含笑点头:“正是。村长应当提过,我暂住在村中客栈。”想起前几日满穗和秧秧也曾来访,又补充道:“前几日我的同伴也来过,也是应村长之约。”
女孩闻言又习惯性地往门后缩了缩,垂首思索。不过这次并未让我久等。
“好,我知道了。”她轻声应道,目光在我放在地上的长刀上流转一瞬,终于从内将大门徐徐推开。
一座算不上整齐的小院呈现在眼前。
“请进吧,良叔叔。”软糯的声音再度响起。我下意识拾起长刀,刚要举步,却见一只略显苍白的小手轻轻探来。
“走这边。”
女孩扯住我的衣角轻拽示意。这熟悉的触感让我心里感到一阵奇妙——不知为何,这些年遇到的姑娘们似乎都爱扯我的衣角。秧是如此,禾瑶如此,就连满穗小时候也是这样,长大后倒是改成了牵手……
自然,这些念头只在心中流转。我对女孩露出和善的笑容,将长刀收在身后,跟着她灵巧的身影步入小院。
院子不算宽敞,西北东三面各有屋舍。正值农忙时节,满地散落着与人齐高的稻捆,让本就不大的院落更显局促。女孩牵着我穿梭在稻垛之间,我的目光随之游移,很快注意到正中间那间房门紧闭的屋子——透过窗纸,隐约可见其中有人交谈的身影。
转头望向另外两间敞着门的屋子,其中一间对着个大灶台,想必是厨房。
将整个小院打亮了片刻后重新将视线落回正中房间的我有些好奇。自己分明是来找村长的,现实是看似只有中间的房屋有人,女孩却拉着我往西边的空房走去。
“爹爹正与商队的人谈事情。”
“良叔叔可以先随我等候片刻。”
许是察觉到身后人的异样,走在前面的女孩回头瞥了我一眼,见我始终盯着中间的屋子,便轻声解释。
“哦哦,这样啊。”
我有些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收回视线。
等待多久于我而言倒无妨,令我倍感好奇的是——商队竟然还留下了人在村中。记得与满穗她们闲谈时,她们分明说过,商队的人在我苏醒前就已带着陈雨亦离开。
且由于一路上的各种波及,导致他们人手短缺,离开时连原本会留在村中帮助村长处理各项事务的相对人员,也没有留下。后来陈雨亦无法进城,在城外闲的没事干,跑回来找我唠嗑时,也亲口证实商队已进入徐州城补给。
“良叔叔还在想商队的事吗?”
见我虽收回视线却仍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女孩轻轻扯了扯我的衣角,眨着大眼睛望过来。这一次,她眼中早前的警惕与不安已消散,转而漾出满满的关切与好奇。
“是有些在意。”
“我朋友说商队早已离开,怎么这时还会有商队的人来找村长?”
我点点头,将心中疑惑道出。
“其实……”
“商队的人是昨日才来的,一来便寻上父爹爹讲这讲那的。”女孩听了我的话,索性也停在原地,同我一起望向那半掩的窗扉。
“我不清楚他们具体谈了什么。以往村中议事,我常能进去旁听一二,可这次父亲说什么都不允我入内,只让我在门口等候良叔叔。”
“原来如此?”我微微蹙眉,凝视窗后朦胧人影,心头莫名萦绕着一丝不安,总觉得商队此时前来,背后另有目的。即便一路听来的皆是商队扶助村民的善举,此刻我也不由自主地对这支商队提高了警觉。
“良叔叔。”
女孩柔和的呼唤将我从思绪中拉回。她仍轻拽着我的衣角,示意继续往屋里走。
“对了……”望着女孩牵我的白皙小手,我忽然灵机一动。她既是村长的女儿,又曾听过部分谈话,对商队的了解定然比我更深。既然我对商队几乎一无所知,那为什么不试着问问她呢?
想到这儿,我含笑温声问道:“我对商队所知实在有限,不知能否请你为我讲讲?”
“这个嘛……”
女孩先是微微一怔,随后一手轻抚胸前,另一手伸出食指抵着下巴,摆出个思考的姿势。我望着她略带俏皮的模样,静候回应。若她有所顾虑不愿多言,我自不会强求。
“可以是可以,”片刻后,女孩点了点头,却又扯了扯我的衣角,“不过我们进屋再说吧。爹爹交代过,接待客人时,应该将客人请到屋内。”
“好。”
“多谢。啊,还有……”我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直到女孩提及“客人”二字,我才意识到尚未请教她的名字。
“我还不知该如何称呼姑娘呢?”
“嗯……”
女孩低头思索片刻,随即仰首冲我莞尔一笑:
“良叔叔可以叫我——江澄。”
“江澄吗?”我滴没在心中默念一声,随后朝着女孩点点头,跟着她绕过堵在西屋门前的碎穗谷堆向屋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