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去找良爷讲讲这一路上的事,我自然不会反对。但若是让我发现你跑题了……”我稍稍加重了力道,秧的小脑袋被一点点扳了过来,眼中的恐惧也随之被无限放大,“我的手段,你是最清楚的。”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一路上秧早已体验过不止一回。她自然不是没动过反抗的念头。
可跑又能跑到哪去?终究得回客栈睡觉,叫她野外求生更不现实;借宿村民家又拉不下脸。或许绷紧脸装严肃是个法子,但不知为何,我总有办法像揉面团似的,把她那张小脸重新揉得qq弹弹。
她思来想去也没个好主意,眼见我的双手已经捏上了她的脸颊,无可奈何之下,秧只能委屈巴巴地从眼角挤出一滴眼泪,软糯得像只被拎住后颈的猫儿,细声细气地唤着“穗姐姐”,企图萌混过关。
这动作看着莫名眼熟。我思索片刻,不由得抽了抽嘴角——这不就是我平日里拿捏良时最常用的招数吗?
好家伙!连独门秘技都给她学去了。自然,我也和大多数人一样,很吃这一套。毕竟一个软软糯糯、脸颊绯红的小姑娘娇嗔着,求放过谁不会放………
放下心中那点“廉耻”,好好“欺负”她一下呢?
几分钟后,又一次被抽走全身力气的秧,瘫软地坐回了石凳上。我则心满意足地拍拍手,也跟着坐下,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老实说,秧看着小小一只,该有的分量却一点也不少。方才将她半拎起来那一小会儿,就已耗去我不少气力。虽然在崔先生给的药的调养下,身体恢复了许多,但活动多了,心口处仍会隐隐作痛。
见我坐下,秧一动一停地悄悄挪了过来,最后仿佛锁定了目标似的,也不怕摔下去,熟练地一个侧身,整个人躺倒在我腿上。
“穗姐姐……”她轻唤一声,伸出食指,百无聊赖地在我腿上画起了圈圈。我没有搭理,只略感疲惫地望着远方的群山。秧犹豫了一会儿,不好意思地侧过头,小声开口道:
“其实出发前……我就已经把画本交给禾瑶姐姐,让她在适当的时候拿给良爷看哩。”
说罢,她怯怯地抬眼看我,见我嘴角抽搐不停,下意识伸手捂住了还有些发痛的脸颊。
越是平静的海面,底下就越是危险——秧忽然想起这句话。她虽从未见过海,却多少明白其中的道理。
“唉,我该怎么说你们呢?”我深吸一口气,许久才缓缓吐出。原本伸向秧的手,在看到她那捂脸的动作后顿了顿,最终无奈地落在她脑袋上,使劲揉了揉。
“算了算了……看了就看了吧。你说的也有道理,这是早晚的事。”
“咦?”秧一下子坐正身子,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在她的印象里,我可从没同意过她这么做。
“别这么看我啦!”我没好气地撇撇嘴,脸颊悄悄爬上一抹旁人难以察觉的红晕,“我不是没想过这件事。这次既然看了就看了吧,反正我估计良……也不会变太多。”
……………
“好了好了。”我草草结束这个话题,收了收腿。等秧爬起身,我拍了拍长裙上的褶皱,开口道:
“该去厨房了,我都快忘了还要熬汤这回事。”
“哦哦,对哦!出发的时候我已经拜托小二帮忙照看哩,应该炖得差不多了。”
一提到吃的,秧顿时又来了精神,牵起我的手便向厨房跑去。太阳已经有点西斜的样子,自早饭之后我们什么都没吃,再没有什么比此刻喝上几口香浓的肉汤更令人期待的了。
…………………
厨房里,灶台下的柴火早已熄灭,但一旁那口直冒热气的陶罐四周,仍堆着不少闪着暗红色光辉的火炭。
我轻轻拨开那堆火炭,用两块厚布包住罐子的提手,将它端到桌上。罐子才刚放下,守候已久的秧就迫不及待地想揭开盖子——果不其然,她被烫得轻呼一声,迅速把手缩回嘴边,退到一旁。
“略,烫到了吧?让你心急。”
我朝她吐了吐舌,用麻布包着手轻轻揭开锅盖。顿时,一股浓郁鲜香的气息弥漫了整个厨房。方才喊痛的秧吸了吸鼻子,又跪坐回椅边,盯着罐子直咽口水。
经过四个小时的慢炖,整罐鸡汤表面泛着一层金黄的光泽。随着一把碧绿葱花的撒入,更显得诱人十分。
要知道,将刚从村民那儿买来的活蹦乱跳的老母鸡处理成这么一锅好汤,可费了我不少心神。好在卖相看起来还算过得去。
“来,尝尝味道。”我盛出一小碗汤,用勺子舀起一些,轻轻吹凉后递到秧跟前。
我尝不出味道,吃什么都一个样。调味这一块一向是禾瑶帮忙的,可如今她不在,只能靠秧来试味了。
“咦……让我先尝吗?”秧好奇地歪了歪头,虽然早已馋得不行,却还是将碗轻轻推了回来,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我的口味可能有些重,怕是不太利于良爷恢复……所以还是穗姐姐先尝尝看吧。”
“那……也行。”我犹豫片刻,点了点头,将勺子凑到唇边,轻抿了一口。反正于我而言,先尝一口再让秧评价、考虑加什么调味,和直接交给她试味,并没有什么不同——不过是多一步少一步的事。
“嗯……好鲜啊……就是有点……诶?”
一股久违的鲜香自舌尖漾开,我猛地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怔在原地。
自从被钰下毒失去味觉以来,已经……很久了。从未想过,久别重逢的滋味,竟会在这样一碗朴素的鸡汤中悄然归来。
片刻失神后,我将那口温热的汤汁轻轻咽下,眼角在不经意间微微泛红。
“不是……”秧疑惑地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两条细眉几乎拧在了一处,“原来真有‘好吃到哭’这种说法吗?”她在心里嘀咕着,忽然有些后悔刚才为什么没有一口闷下那勺汤。
带着略微悔意的秧,再也按捺不住,急急扯了扯我的袖口,眼巴巴地张开小嘴:
“姐姐……饿饿……”
“饭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