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好嘞!”茶棚老板见阎硕带着六个随从,衣着体面,一看就是大主顾,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容,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小跑着过来招呼,“客人,您想喝什么茶?我们这儿有红茶、花茶、绿茶,都是新鲜的。”
“滇红。”阎硕头也没抬,语气平淡。
“好嘞!滇红!”老板应了一声,转身钻进旁边的小隔间里忙活起来。
叮叮当当地折腾了几分钟,他端着一个托盘跑了出来,托盘上放着一个紫砂茶壶和六个白瓷茶杯。
“客人,您的滇红来了!这可是正宗的云南滇红,刚泡好的,您尝尝!”
老板小心翼翼地把茶具摆到桌上,刚想再说几句奉承话,就听阎硕说道:“这茶棚我包了,一个小时后你再回来。”
话音刚落,王暗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大额法币,递到老板面前。
老板看到法币,眼睛都亮了,连忙接过揣进怀里,喜滋滋地说道:“好嘞!没问题!您几位慢慢用,我这就带内人先躲开!”
说着,他扭头冲老板娘喊了一声,两人收拾了一下随身的东西,急匆匆地离开了。
直到茶棚老板的身影消失在街角,阎硕才停下磕瓜子的动作,对王暗和其他随从说道:“这小子是帮派分子,你们没看出来?”
“看出来了,那刀疤和眼神,一看就不是善茬。”王暗点头道。
“不止如此。”阎硕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这工业区里厂子多、人也杂,按说最不缺茶棚、小吃摊这种营生,可偏偏就他这一个茶摊,还能安安稳稳地开在这里,没被其他帮派或者地痞骚扰,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他放下茶杯,眼神锐利,“晚上审的时候重点问,他跟这工业区里的厂子有没有勾结,尤其是跟日本人有没有牵扯。”
“明白!”王暗等人齐声应道。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许恒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额头上满是汗水。
他看到阎硕坐在茶棚里,连忙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衣服,快步走上前,躬敬地问候:“队长!您怎么来了?”
“过来看看情况。”阎硕示意他坐下,指了指桌上的茶杯,“先喝口茶,慢慢说。”
许恒也不客气,拿起一个茶杯,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才缓过劲来。
“队长,我跟您汇报一下这工业区里的情况,重点是有日本兵守卫的厂子。”
“恩,说吧。”阎硕靠在椅背上,认真听着。
“这片区里,一共有三家厂子有日本兵守卫。”
许恒掰着手指,一一说道,“第一家是机械厂,具体生产什么机器不清楚,厂区外围拉着铁丝网,门口常年有日本兵站岗,平时也看不到有人进出,特别神秘。我试着让线人混进去打探,结果刚靠近铁丝网就被赶出来了,根本进不去。”
“有没有查到其他线索?比如运输车辆的情况?”阎硕问道。
“查到了一点。”许恒点头,“每天凌晨都会有几辆封闭式的卡车开进厂区,傍晚再开出来,车厢捂得严严实实的,看不到里面装的是什么。而且这些卡车都是日军的军车,守卫得特别严。”
阎硕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第二家是纺纱厂,主要生产军服布料,也生产一些花布卖给周边的商行、洋行。”
许恒继续说道,“这家厂子的守卫相对松一些,就两个日本兵在门口站岗,平时进出的工人也比较多,线人已经混进去当工人了,目前还没查到什么异常。”
“盯紧点,别大意。”阎硕叮嘱道,“日军的军服布料供应不是小事,说不定能从这里查到他们的军备调动线索。”
“放心吧队长,我每天都跟线人对接。”
许恒应道,“第三家是印刷厂,里面自带造纸车间,平时主要印刷《大陆新报》《上海日报》《东亚日报》《华报》这几家亲日报纸。这家厂子之前的守卫也不严,就四个日本兵轮流站岗,线人还能趁机混进去看看。”
“之前?现在不一样了?”阎硕敏锐地抓住了关键。
“对!”许恒语气凝重起来,“就从一月前开始,这家印刷厂的守卫突然加强了,现在门口能看到的日本兵就不下十个,厂区周围还多了不少巡逻的日伪军,线人根本靠近不了,更别说进去了。我问了周边的居民和其他厂子的工人,他们也说这些天印刷厂特别反常,晚上还能看到里面亮着灯,好象在连夜赶印什么东西。”
“连夜赶印?”阎硕皱起眉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结合最近出现的大量伪造法币,这里最大概率是造币厂。里面有造纸厂和印刷厂,什么都齐活,要造假币,这里最方便。”
身边几人也都很是赞同的点点头。
“队长说得有道理!”王暗沉声说道,“这段时间确实有不少商户反映收到假法币,市面上都乱了套,没想到源头竟然在这儿!”
其他随从也跟着附和,眼神里都透着几分愤慨。
商议完毕,几人在茶棚待了不久,便起身撤离。
等到夜幕降临,工业区周围彻底安静下来,王暗带着几名手下,顺利将茶棚老板两口子打晕捆走,送去秘密据点审讯。
此时的工业区周边鬼影都没有,干净得反常,只有一小队约六人的日军巡逻队每隔半小时会路过一次。
阎硕带着许恒、黄兵、赵二牛三人再次折返,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印刷厂后面的围墙外,隐藏在茂密的树丛里。
他抬头打量着围墙,不算太高,约莫两米多,墙体斑驳,正好适合攀爬。
“等巡逻队过去就动手。”阎硕压低声音吩咐道。
几人屏住呼吸,盯着远处的路口。
片刻后,日军巡逻队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渐渐远去,阎硕立刻抬手示意。
黄兵和赵二牛对视一眼,迅速蹲下身,搭起人梯。
阎硕先踩着两人的肩膀,轻轻一跃抓住墙头,翻身跳了进去,许恒紧随其后。
落地后,阎硕环顾四周,发现墙头内侧不远处堆着一大片造纸用的物料包,高高摞起,正好形成一道隐蔽的屏障。
“一会儿撤离就从这儿走,方便隐蔽。”他对许恒低声说道。
许恒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