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硕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这日子过得真是糟心,既要跟日军、汪伪的敌人明刀暗枪地斗,还要应付自己人内部的龌龊倾轧。
桌上放着一份新来的密电,扫一眼就知道,又是冲着他手里那套高科技伪装装备来的,这种常见密码他闭着眼都能译,但此刻只觉得满心厌烦,连翻译的心思都没有。
他随手记下电文的呼号和落款,抓起密文纸凑到烛火上,看着纸张化为灰烬,至于具体内容,没必要译了,无非是些催要装备的废话。
“上海站副站长,情报处上校处长陈耿文……”阎硕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冷了下来,“脖子硬了是吧?敢动我的人,那就给你安排上。”
一想到陈耿文居然抓了自己红豆小队的四个情报员,他就忍不住磨牙,真是活腻歪了。
李知遥端着西装和领带走过来,细心地帮阎硕穿戴整齐。
阎硕顺势亲了她两口,眼底的戾气稍稍缓和,笑着跟她道别后,转身走出房门,径直往四川路而去。
上海站情报部在四川路有个秘密驻点,陈耿文常在这里落脚,负责收集和发送情报。
驻点伪装得极为巧妙,对外挂着西餐厅的招牌,后院则连着一家名叫“兴业”的小汽车修理厂,情报处的人就窝在这看似寻常的院落里。
阎硕悄无声息地摸到15号小楼附近,先仔细扫视了一圈周围环境。
果然,好几处看似不起眼的角落都藏着暗哨,眼神警剔地留意着过往行人。
他脚步轻快,借着街边摊贩和来往行人的掩护,巧妙地避开了暗哨的视线,溜到了小楼的窗下。
窗内,七八个人正伏案忙碌,男女都有,手里都攥着密码本,专注地翻译着情报。
阎硕心里有数,发报机肯定不在这里。
如今日军和汪伪查得紧,收发报点都是分散布置的,绝不会跟译电点放在一起。
陈耿文穿着一身青色麻料长布褂,背着手在几张办公桌之间踱来踱去。
走到男情报员桌前,他就扫两眼译好的电文,不痛不痒地点点头;可一走到女情报员身后,就立刻变了副嘴脸,嘴里啧啧两声,身子故意往女情报员身上蹭,手背还时不时地在她们的后颈、肩头扫过,明晃晃地卡油。
“畜生。”阎硕在心里暗骂一声,这分明就是办公室骚扰。
窗内的女情报员们攥着铅笔的手都泛了白,指尖青筋凸起,却只能强忍着厌恶低头继续工作,连抬头反驳的勇气都没有。
在这特殊时期,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安上“通敌”“抗命”的罪名,只能默默隐忍。
阎硕眯着眼看着,没吭声,只是静静观察着里面的动静。
约莫半小时后,几名情报员陆续完成了电文编译,躬敬地递到陈耿文面前。
陈耿文慢条斯理地看完,提笔写下回电信息,又吩咐情报员继续编译,之后交给等侯在一旁的交通员,让他送去发报点。
处理完这些事,陈耿文伸了个懒腰,晃悠悠地往门外走。
路过门口的几个岗哨时,岗哨们都连忙点头示意,不敢有丝毫怠慢,却也不敢行正规的敬礼,特殊时期,太过张扬无异于找死。
阎硕见状,悄悄绕到西餐厅的侧门,从厕所钻进后院,再穿过狭窄的送餐过道,一路避开内部人员,走到吧台,穿过大厅,顺利出门。
此时陈耿文的身影刚转过街角,阎硕立刻跟了上去,远远地吊着,脚步轻盈。
直到陈耿文走进一条僻静的巷子,阎硕才加快脚步追了上去,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陈耿文的后脑勺上。
“啪”的一声脆响,陈耿文跟跄着往前冲了两步,差点摔倒。
“谁呀?找死呢?”陈耿文又惊又怒,下意识地骂了一句,手立刻摸向腰间的枪套。
可还没等他摸到枪,阎硕就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同时将一把冰冷的手枪顶在了他的脑门上,整个身子死死地将他压在巷壁上,形成了十足的压迫感。
“嘘——嘘!”阎硕盯着他惊恐的眼睛,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再敢大声嚷嚷,我直接开枪了。懂事的就点点头,我就放开你。”
陈耿文感受着脑门上的冰凉触感,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用力点头。
他的手还在偷偷往枪柄上凑,却被阎硕一眼识破,狠狠按住。
阎硕没有放下枪,反而伸手将他掰转身子,麻利地卸下他腰间的枪和弹夹,揣进自己口袋,再把他掰回来面对自己,这才松开捂嘴的手,冷冷地说:“别乱动,我不杀你,找你有事。”
“你是谁?找我……找我什么事?”陈耿文大口喘着气,得知对方不是来杀他或抓他的,心里稍稍放松了一些,但也只是放松了一小半。
干特情这行的,天天跟谎言打交道,对别人的话天生敏感,想让他完全相信,除非他嫌自己命长。
看着陈耿文满眼戒备的样子,阎硕忽然笑了,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放松点。我要是想杀你,你根本跑不掉。当然,你也可以试试反抗,能击败我算你厉害,来啊。”说着,他还故意往后退了半步,摆了个“请”的手势。
陈耿文盯着阎硕的架势,心里顿时没了底。
刚才被阎硕钳制的瞬间,他就感觉到了,对方力气极大,手法也极为老练,自己根本不是对手。
他咽了口唾沫,放弃了反抗的念头:“有什么事你直说吧,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找我?”
“你们抓了我的人,我自然是来要人的。”阎硕挑眉,语气凉了下来,“怎么,陈处长贵人多忘事,记不起来了?”
“你是……红豆阎硕?”陈耿文脸色骤变,惊得眼睛都瞪圆了。
他们最近抓的四个情报员,正是红豆小队的人,目的就是为了逼阎硕交出仿人皮面具和声音贴片的制作方法。
他万万没想到,阎硕居然敢主动找上门来。
“是我。”阎硕笑得更冷了,语气里满是森然,“惊喜吗?开心吗?你们找了我那么久,现在我主动出现了,不该高兴吗?来,笑一个。看到‘同事’,你该庆幸,这说明你今天死不了,对吧?”
陈耿文被他的气势吓得浑身发僵,连忙解释:“阎哥,误会,都是误会!我也是奉命行事……上面的高官早就想要你的仿人皮面具和声音贴片配方,可你一直油盐不进,不肯交出来。上面逼得紧,我也是没办法才出此下策,抓你的人只是想逼你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