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尔培路的梧桐叶刚抽芽,晨雾里透着点凉意,西美洋行的法式小楼立在街角,铜制的招牌擦得锃亮,刻着烫金的德文。
对面就是浅草洋行,日式的门头挂着红灯笼,几个穿和服的日本女人进进出出,门后总晃着穿黑色西装的男人。
阎硕当初选在西美洋行当财务,就是冲着这对面的浅草洋行来的:里面藏着不少违禁物资,烟土、无缝钢管、发报机零件……只要给钱,连整台发报机都能弄到手,那群日本人胆大包天,什么买卖都敢做。
他推门走进西美洋行,咖啡的香气和布匹的棉麻味混在一起,打字机的嗒嗒声和职员的低语声此起彼伏。
阎硕的身份是留美归来的富家公子,家里开着药行,名校学历在手,做起财务来滴水不漏,没人怀疑他的来历——毕竟白橡高中出来的学生,在上海滩的洋行里从来都是香饽饽。
“贝恩德,你来了!来我办公室一趟!”二楼传来卢卡斯的喊声,带着浓重的德语口音。
阎硕抬头望去,洋行老板卢卡斯?冯?沃尔夫站在楼梯口,四十多岁的年纪,满脸浓密的胡子几乎占了半张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格外喜欢阎硕,不仅给起了德国名字“贝恩德?克劳斯”,还托人办了在华德国侨民居留许可,交税、保险一应俱全,甚至说只要阎硕愿意,随时能搬进德国侨民聚居区。只是阎硕的德语还磕磕绊绊,只会几句日常用语,倒是英语和日语说得流利,粤语能听懂大半,说起来却笨拙得很——得赶紧翻翻系统商城,看看有没有语言学习卡,德语、法语、俄语都得学,不然在高档饭店里偷听情报都费劲,那些洋人谈生意时五花八门的语种,漏一句可能就是关键信息。
阎硕跟着卢卡斯进了办公室,屋里摆着厚重的木质办公桌,墙上挂着柏林的地图,桌上的雪茄盒敞着口,散着浓郁的烟草味。
他掏出烟递给卢卡斯,又摸出个磨砂银壳的打火机,“叮”一声掀开盖帽,火苗腾地窜起来,映得打火机上刻着的柏林徽章闪闪发亮。
他给卢卡斯点上烟,顺手柄打火机放在他手边,笑着说:“朋友从德国带回来的,沃尔夫先生要是喜欢,就留着用。”
卢卡斯拿起打火机翻来复去地看,眼睛亮了亮:“你小子,哪里搞到这么漂亮的玩意儿?这徽章是柏林老城区的标志,我老家就在那儿!”他的中文说得不算标准,但足够清淅,显然私下里下了不少功夫。
“我朋友从德国回来,带了一批这种打火机,您要是感兴趣,我叫他打电报回德国,再多发些过来。”阎硕靠在桌边,语气随意,“这玩意儿在上海滩的洋行里肯定抢手,卖十个银元一个,您觉得怎么样?”
“哦?那进价多少?”卢卡斯来了兴致,把玩着打火机,盖了又开,开了又盖,金属碰撞的脆响在屋里回荡。
“您觉得多少合适?他从德国运过来不容易,自己用不完,无非是挣多挣少的事儿。”阎硕故作漫不经心,心里却盘算着:这批打火机既能拉近和卢卡斯的关系,又能借着运输的名头打探港口的消息,说不定还能夹带点小东西。
“三个银元?”卢卡斯试探着问,眉头挑了挑。
“加点吧,咱们都是自己人。”阎硕笑着摇头。
“好吧,看在自己人的份上,四个银元?”
“自己人就值一个银元的情面?”阎硕挑眉,故意逗他。
卢卡斯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五个银元!不能再多了!最少要两百个,不然就按四个算——太少了没什么搞头!”
“成交!”阎硕打了个响指,“第一批先弄一千个,卖得好的话,他那边还能再弄些花样,比如刻上洋行的徽标。”德国到上海的航运虽然麻烦,但有的是掮客有路子,他才不管怎么运,只要有货就行,顺便还能借着卢卡斯的渠道,查查浅草洋行的货船信息。
卢卡斯把玩着打火机,爱不释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份文档:“对了,叫你来是有正事——你看看这个,港口的货船明天到,咱们的布匹和红酒该接货了。”阎硕接过文档,纸上印着西美洋行的徽标,德文和中文对照的字迹清淅,货船的名字是“莱茵号”,到港时间是明天下午三点。他扫了一眼,心里暗暗记下:明天去港口接货,正好能顺路看看浅草洋行的货船到了没有,那些违禁物资卸在哪个码头。
“没问题,沃尔夫先生,明天我带两个人过去,交接代理和关税的事都交给我。”阎硕把文档折好放进包里,脸上看不出半点异样。卢卡斯满意地点点头——自从发现阎硕在港口码头的事务上熟门熟路,连海关的人都能说上话,就给他加了薪升了职,还特意办了德国侨民居留许可,这样能干又省心的帮手,到哪儿都吃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