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宁市高新区,“创智园”三期,三楼。
馀晨站在新租的五十平米隔间里,水泥地,白墙,朝南的窗户洒进一片毫无遮挡的日光。
钥匙在手里还带着金属的凉意,脑海中的系统提示却带着热度:
【阶段性主线任务‘找到根据地’完成。】
【新支线任务发布:‘知识变现的基石’。】
【目标:30天内,完成首个工艺优化分析案例,并获得第一个潜在客户咨询。】
根据地有了,任务明确了。
馀晨环顾空荡荡的房间,这里不会响起机器的轰鸣,但会诞生另一种力量。
用算法和知识,为那些轰鸣的机器“把脉开方”。
他的目标很具体:光伏二三线厂,特别是给大厂做配套代工、技术力量薄弱的那种。
这些厂子买得起生产线,却玩不转最优参数,良率波动大,成本下不来。
他的“工艺优化服务”,就是瞄准这个痛点。
激活资金加之最近跑腿、卖花、信息咨询攒下的钱,手头有五万出头。
他精打细算地购置了一台二手的示波器、几套基础化学检测试剂、不同型号的光伏电池片和焊带样品。
最重要的“设备”,是他那台升级了内存的旧笔记本计算机,以及里面正在不断完善的工艺参数仿真程序。
“项目激活加速器”的效果开始显现。
他高效地筛选信息,将之前零散搜集的光伏各环节的公开工艺窗口数据、常见故障模式、影响因子,逐个输入模型。
构建着一个虽然粗糙但框架日渐清淅的“数字挛生”产线。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机会以一种意外的方式敲门。
馀晨在“创智园”公共休息区,帮一位隔壁软件公司的哥们临时看管一批要发走的设备箱。
闲聊间,他得知这哥们的亲戚在郊县开了一家小厂。
主要做光伏组件的铝合金边框,最近试着接了点儿更复杂的“接线盒”焊接代工。
“焊点?”
“是不是用的sn100c无铅焊锡膏,但回流焊的峰值温度和带速匹配有点问题?”
馀晨下意识地问了一句,随即打开计算机,调出他那个针对“焊接”这个细分环节做的仿真程序界面。
“不同助焊剂活性和线材镀层,对温度曲线很敏感。”
“我这有个小工具,或许能帮着推演一下。”
那哥们将信将疑,但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打电话问来了几组生产数据。
馀晨快速输入,调整了几个基于公开文献设置的模型参数。
程序运行了几分钟,吐出三条优化后的温控传送带速配比方案,并附带了简单的置信区间。
“让你亲戚照着方案一或方案二试试?特别是升温区和恒温区的时间,可能比他们现在设的要稍微调整一下。”馀晨把结果打印出来。
几天后,馀晨接到了那位小厂老板亲自打来的电话,语气兴奋:“馀工!神了!按你给的第一套参数调了,产在线跑了一天,合格率拉到96以上!”
“另外两套我还没试,但看来有门道!”
“你这……怎么收费?”
【支线任务‘知识变现的基石’进度更新:首个可验证案例(1/1)】
馀晨握着电话,嘴角扬起。
他知道,这距离真正的光伏内核工艺优化还很远,但这是从0到1的突破是信任的创建。
他没有急于开高价,而是诚恳地说:“张老板,这次是机缘巧合帮忙,不收钱。”
“如果后续其他环节,比如el检测发现隐裂率高,或者转换效率批量波动大,咱们可以再具体聊。”
他需要更多案例,更多真实数据来喂养和修正他的模型。
这个小成功,就是最好的敲门砖。
他开始有意识地整理这次经验,撰写一份简洁明了的技术服务说明,准备向更多潜在的“张老板”们递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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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馀晨沉浸在他的算法世界,小心翼翼拓展商业边界时,聂曦光的校园生活,正走向一个清淅而平静的终点。
关于盛远面试的误会早已澄清,毕业论文在馀晨提供的思路和自己的努力下,也获得了导师的认可。
答辩那天,她发挥出色。
走出答辩教室时,她并不知道,庄序悄悄坐在后排听完了全程。
毕业的气息越来越浓。散伙饭吃过,室友们陆续离校。
一个燥热的傍晚,聂曦光从图书馆出来,在知行楼附近的林荫道上,迎面遇见了庄序。
他似乎是特意等在那里,白衬衫熨得平整,一如他向来一丝不苟的模样。
“曦光。”
他叫住她,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工作定了吗?”
“没有,不过我父母会安排。”聂曦光停下脚步,声音很清冷。
夕阳通过树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知道他签了魔都一家很好的银行,前途光明。
一阵短暂的沉默。
有些话,似乎已经不需要再说。
误会、帮忙、疏离、还有那些似有若无的情愫与刺伤,都随着毕业的钟声,即将被封存在这座校园里。
“挺好的。”庄序点了点头,目光看向远处。
“以后……常联系。”
这句话说得客气而疏远。
聂曦光听出了里面真正的含义,一个体面的、对过往一切的告别。
她忽然想起他总在划清界限,不愿欠她分毫。
他们之间似乎总是隔着一层透明的、名为“自尊”与“距离”的墙。
“恩,你也是,在魔都一切顺利。”聂曦光微笑了一下,语气同样平静而礼貌。
没有激烈的冲突,没有狗血的纠缠,甚至没有一句明确的“再见”。
他们就象无数即将天各一方的普通同学一样,点了点头,然后一个向左,一个向右,走向不同的方向。
聂曦光走出一段,回头看了一眼。
庄序的背影挺直,步伐很快,迅速消失在拐角。
心里有一点淡淡的释然,也有一点空落落的怅惘。
她知道,属于“聂曦光与庄序”的章节,无论有多少未完的句子,此刻都已经被轻轻合上了。
几天后,超级学霸姜锐以碾压性的高分结束高考。
作为庆祝和“补偿”,他软磨硬泡,加之爸妈的助攻,终于把还有些迷茫的表姐“骗”上了飞往国外的航班。
美其名曰“毕业治愈之旅”。
碧海,蓝天,白沙。
聂曦光关掉了国内手机,决定彻底放空。
异国他乡的风景和家人的陪伴,让她暂时抛开了所有关于未来、关于选择的纷扰。
一天,在度假酒店的餐厅。
姜锐一边大快朵颐,一边随口问:“姐,你那个万事通学弟,最近又有什么鬼点子没?”
聂曦光晃着果汁杯,想了想:“他好象……在琢磨什么跟光伏技术有关的事,说以后我可以找他讨论财务成本问题。”
想到馀晨,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那个人,好象总在踏足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领域。
“跨界玩家啊。”姜锐评价,“这种人心思活,路子野,指不定能折腾出什么来。”
“比那些只会走既定轨道的人有意思。”
聂曦光没有接话,目光投向窗外潦阔的海平面。
放空的大脑里,关于未来的迷雾似乎并未散去,但偶尔闪现的,不再是纠结与沉重,而是一些新的、带着未知可能性的念头。
比如馀晨那条提到“技术”和“财务”的短信。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享受海风时,庄序因为某个项目联系盛远集团,与一位名叫林屿森的副总有过交谈。
更不知道,庄序曾试着联系她,发现她手机关机后,某次通电话到聂家老宅,从保姆周阿姨那里听到了“曦光出国玩去啦,说不定就在国外读书了”这样的误传。
电话这头庄序握着听筒,沉默了很久。
窗外是上海璀灿却冰冷的夜景。
原来,她已经飞往更远、更广阔的天地,甚至可能有了新的规划。
自己那些未曾明言的心思、那些复杂的自尊与计较,在她已然向前的人生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甚至有些可笑。
一种彻底的、冰冷的清醒笼罩了他。
最后一点残存的念想,也在这误传的风声中,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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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几千公里外,在西郊那个小加工厂里。
老板正对着新到货的一批电池片发愁。
el检测下来,隐裂率又超标了。
他拿起手机,翻到了那个存着“馀工”号码的页面。
与此同时,在“创智园”的灯光下,馀晨刚刚为他的模型增加了一个新的“隐裂成因分析”模块。
屏幕上的代码无声流淌,如同他悄然铺向未来的路。
两条线。
一条在异国海滩清风中梳理过去,一条在现实土壤里扎根生长。
他们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告别旧章节,开启新篇。
而命运经纬的交错点,似乎已在不远处,隐隐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