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在积攒了些力气之后,重伤的鲁卡,喘息道:
“我活不了了”
“唉”徐纶一声叹息。
“我听说你这个物种的名字叫‘云中豹’,好象原本并不是生活在这边,而是云都那边。你说你好端端的,跑来这边干嘛?这个地方的人类,不象云都那里的见多识广,而且特别怕野兽,恰好附近又发生了野兽吃人事件,你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等于是自寻死路,一不小心就撞到枪口上了”
鲁卡没有做出回应,也许是力气不够,也许是不想回应。
徐纶看了一眼吊下去的那块山豚肉,对方没有动过,不是不想吃,而是真的没什么力气了,连说话都费劲,更别提咀嚼了。
更何况,它的伤势,根本就不是靠吃东西就能恢复的。
徐纶不再说什么,现在一切的言语都是苍白无力的,他只能选择默默地坐在那里,看着外面人来人往,就象守着一位病人那样,守着奄奄一息的鲁卡。
他看到酋长那群人又一次从外面经过,酋长和周波有说有笑,相谈甚欢。
片刻过后,从地牢里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声音:
“我来这儿是为了我的母亲”
徐纶微微一怔,不禁朝洞口下方看了一眼。
“你是说为了你的母亲,你才来这儿的?什么意思?”
这一次,他没等太久,便听到了鲁卡的回应:
“我母亲死了我想去它以前的地方看一看小时候我来过我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徐纶试图从它有限的喘息声中,拼凑出事情的大概:
“所以你的意思是,在你很小的时候,你母亲曾经带你来过这个地方,而且你的名字,鲁卡,也跟这个地方有关?祖鲁村鲁卡难怪所以你母亲现在额不在了,你想要回到它曾经待过的地方,看一看?是这样吗?”
鲁卡没有什么反应,似乎是默认了。
徐纶暗自叹了口气,不禁感到一阵唏嘘,原来连动物都有舐犊之情
听到它说自己的母亲,徐纶情不自禁地也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有关母亲最后的记忆,便是她在自己生日那天打来的那通电话。
一想到这里,再结合刚才鲁卡的话,徐纶突然有种说不出的落寞。
“你跟你母亲关系应该很好吧”
徐纶下意识的问了这样一句话,问完之后,连他自己都觉得很蠢,废话,关系不好,人家能大老远跑到这里,缅怀自己的母亲吗?
但是出乎意料的,这次鲁卡很快做出了回应:
“是的我想她了”
就这一句话,徐纶突然感觉心里的某个地方,好象颤动了一下,他顿时有种强烈的情绪,涌上了心头。
鲁卡的话,再一次让他想到了自己的母亲,想到了自己童年的经历,想到了这些年来跟母亲的各种拉扯
徐纶沉默了良久,忽然想到了什么,说:
“你母亲不会是被人那个”
鲁卡似乎明白他的意思,不等说完,便回答道:
“她生病了”
“哦。”
徐纶懂了。
难怪,其实昨天听鲁卡的声音,就感觉它还是一头非常年轻的小伙子,这么年轻就失去了母亲,徐纶还以为又是人类干的,幸好不是这样。
在这之后,一人一豹,再没任何交流。
徐纶默默地坐在那里,一直到外面天色渐晚,他知道自己该去村口守夜了,才起身离开。
离开的时候,他也没说什么,不想去打扰对方。
徐纶甚至怀疑鲁卡说不定已经死了,光线太暗,他看不清地牢里的情况,也不想去确认。
他只觉得,怀着对母亲的思念静静离开,对鲁卡而言,也许就是此刻最大的慰借。
夜幕降临。
徐纶从家里抱着那床草席,穿过村庄,朝东头哨岗走去。
路过村中心广场的时候,他看到篝火已经架起来了,炽热的火光驱散着周围的黑暗,村民们聚集在广场上,有说有笑,修者的到来一扫之前的阴霾,大家仿佛忘却了那头潜伏在黑暗中的凶兽,只想尽情享受此刻的欢乐时光。
徐纶对此无感,搁恐怖片里这些都是炮灰,一群活不过今晚的吃瓜群众罢了。
而且,之前鲁卡说的那些话,后劲儿有点大,他至今还在回味关于鲁卡与它母亲之间的亲情故事,根本没心思去关注那些人。
鲁卡虽然只是一头野兽,讲的话未必就是真的,也许只是为了博得人类的同情,但正因为它是一头野兽,连一头野兽都懂得母爱与亲情,这才是让徐纶感到触动的地方。
连动物都明白的道理,那么人呢?
徐纶再次想到了自己的成长经历,想起了年幼记忆里的父母,想起了后来离家出走时的无助,想起了从青涩到成熟的各种辛酸
徐纶装着这些心事,没有多看一眼那喧闹的人群,一路穿过村庄,来到了村东头,村口附近。
哨岗就在前方,一个草屋。
比徐纶自己住的那个要大一些。
远离了村庄里的灯火阑珊,此刻,周围环境昏暗,空无一人,寂静中透着一丝诡异的感觉。
“就这鬼地方晚上还敢安排一个人守夜,简直没谁了”
徐纶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他四处观察了一下,然后走向了那间守夜的草屋。
来到草屋跟前,一进门,好家伙,徐纶直接傻眼了:
只见屋子里到处都是深色的像喷漆一样的痕迹,墙上更是有一大片呈溅射状的残留物。
尽管天黑了看不清楚,但徐纶一猜就知道,这特么就是昨晚遇害的那名守夜人的血迹!
整个草屋被整得就跟个恐怖片的片场似的,看上去极其令人不适,更不用说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王八蛋这帮孙子满脑子光想着山豚肉了是吧?死人了也不知道清理一下”
徐纶忍不住在心里咒骂了一顿。
这屋子他都不想进了,总觉得待在里面比外面还要吓人。
徐纶围着草屋转了一圈,最后干脆在屋子背面,找了个隐蔽的位置,把之前抱来的草席放在了地上,背靠着草屋,坐在草席上,暂时先这样凑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