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丛章哭道,“娘娘啊,沉家还有几十口人命啊,老太太都快七十岁了,您不能让她最后还身首异处,死无全尸啊!”
沉时熙都懵了,“二叔,您都在说什么呢?”
沉丛章自知没侄女儿那么多心眼子,不和她拐弯抹角,直言道,“臣恳请见一见皇上!”
“要见就见,说得这么吓人做什么?”沉时熙就挺无语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呢!”
沉丛章听说可以见皇帝,松了一口气。
皇帝靠在床头,拿着个话本在看,听说沉丛章来了,连忙将话本塞进被窝里,道,“进来!”
听到皇帝的声音正常,沉丛章把心放下了一点,进来后请安,偷偷地朝皇帝瞅一眼,嗯?怎么人还是正常的呢?
“皇上,臣听闻皇上龙体欠安,不知身体如何了?”他朝皇帝眨眨眼,意思是,您要有任何不妥,就和臣说,臣一定拨乱反正。
“爱卿是否患了眼疾?正好太医在,可叫太医帮忙瞧瞧!”李元恪道。
沉时熙这才看出点端倪来了,嗤笑一声,“二叔,您啥意思?觉得我软禁了皇上,把持朝政?哦,难怪要见皇上呢,您这是救驾来了?”
李元恪没忍住笑了。
他生得俊美,一笑,像梅花在冬日暖阳里瑰丽地绽放,殿内都闻得到甜蜜的花香。
沉家的人还真是有意思。
寻常,要是怀疑自家侄女儿有此等作为,难道不应该赶紧帮忙吗?
这二叔,居然还想到救驾!
看到皇上笑,二叔就知道自己想多了。
他并不觉不好意思,而是道,“皇上,娘娘命臣前来有政事要商量,是否是皇上的旨意?娘娘乃是宫妃,祖制后宫不得干政,若叫人知道了,恐怕于娘娘不利。”
李元恪道,“朕近日病了,身子一直不爽利,颇感疲惫。可政事不可不处置,朕信任宸元,她也有这个能力,有何不可?”
沉丛章觉得,这是信不信任的事吗?
“皇上,一旦被朝臣们知道了……”
“二叔不说不就行了吗?”皇帝道。
沉丛章砰砰磕头,“皇上,臣不敢,臣担不起啊!”
他心说,汉王康王那些才是您的叔啊!
皇帝也是顺口而已,懒得和他计较,“皇贵妃叫卿来,是为何事?”
沉时熙这才道,“怀州刺史上折子,自去年冬至今,都没有下雨雪。一般若一个地方不下雨雪,绝不会仅仅限于一州一县,周边地区必然也会涉及,臣妾已经让岑隐派人去核查;
今年必然会有大旱,自然要提前防备,不知道旱情会持续到什么时候。不论如何,春耕肯定要误了,好在玉米、棉花、土豆和红薯这些可以晚些下种,臣妾想让二叔过去,指导农务生产。此其一。”
皇帝点头。
沉时熙继续道,“其二,二叔,您给三兄带个话,今年的业务,让他去怀州开展。怀州的作物一向都是小麦,去年一冬干旱,今年说不好颗粒无收;
老百姓怎么生活?那边汴绣、瓷器都可以发展起来,让他在那边办些作坊,招工做事,予以报酬;再让工部过去,修怀州连接上京并通各地的驰道,以粮抵工。”
她递给二叔一张单子,上面写的是,那边甘蔗甜菜种植有基础就办糖厂、汝瓷窑厂、水果罐头厂、编制毛衣、汴绣……,都是她想出来的,能够发展当地经济,并给老百姓一条活路。
再没有比沉时熙筹谋得更好的了!
这番处理,李元恪自问,他做不到,历朝帝君都未必有她做得好。
“熙儿所虑极好,就按照熙儿的意思去做。”
沉时熙就对二叔道,“二叔,瓷器的事目前还没有眉目,您让三兄去汝州,寻当地的老工匠,建起大窑厂,烧出来的瓷器,可叫汝瓷,有好的,贡进宫里来;
我当年经过那边的时候,就看到有人烧出来的瓷器真是好看,似玉非玉而胜似玉,色泽素雅自然,似雨过天青云破处,若能发展起来,于当地是好事。”
沉丛章从来不怀疑侄女儿的本事,既然是皇上允许的,人家还是个病号,他也不好强求,战战兢兢地回去了。
任务交代给了沉时琅,自己收拾收拾,和工部的人交待了一番,让准备好作物种子后,就带了人包袱款款地去了怀州。
沉时琅也没有多留,带了几个管事就赶紧去了,先去汝州,那边的窑厂先搞起来。
怀州那边确实是大旱,正如沉时熙所预料的,不仅仅是怀州一个州,周围几个州府也都遇到了同样的情况,河南道大部分州府如此,河北道部分州府也在其中。
裴家也在说这件事,河北道和河南道部分州府的刺史,是裴相的人,有学生,有姻亲,有故旧,也有新交,这一次,那边旱情,去岁一冬无雨雪,裴相知道,但皇帝不知道。
“段怀秀上了奏折,如今皇上肯定知道怀州大旱的事了,此事长久地瞒是瞒不住。但此举,肯定会刺激皇上加紧防范。
况近十州百姓,一旦激起民变,如何对得起先帝?”裴相道。
裴循礼这次过年回来了,道,“若是激起民变,那便是我们的机会。父亲,我们不能再等了。皇后娘娘在宫里的处境,您也知道了,根本不是沉氏那贱人的对手!”
裴相不吭声。
裴循礼便和高士忠对了个眼神。
高士忠问道,“妹夫,你到底如何想?你不会是改主意了吧?你能放过沉氏,沉氏会放过咱们吗?你的外甥子和外甥女都死在她的手里,还有你自己的女儿儿子;
她不是寻常的妇人,她不会放过我们,我们之间早已是生死大仇!”
裴相叹息一声,“我如何不知?只是一旦动手,就要兴起兵祸,届时,民不聊生,饿殍盈野,或许北沙和西陵还有东海,也会趁虚而入。叫我于心何忍!”
裴循礼吓死了,生怕他爹半路反悔,“父亲,难道我们要束手就擒吗?”
高士忠也害怕,“妹夫,这等时候,可不能心软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时候,你若是心软,我们这些人就都没有活路;
沉氏比那妲己还要阴毒,妖媚惑主、祸国殃民,有此等妖孽在后宫,皇上就不可能是个明君。”
高夫人来了,说是送汤饮来的,实则就是要来参与讨论。
“皇后的处境,老爷也看到了。若是凤华在,今日后位上是凤华,我是半点都不担心。可灵华不同,她的性子就不适合当皇后。且不说皇上从来没有把她当回事,她自己就是立不起来的性子。”
自小两人一样的培养,但有些人就是那扶不起的阿斗,父母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