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时熙一时间都有些愣了,她是万万没有想到,皇后会在这种时候发起如此无知而又幼稚的攻击。
【她的底气是什么?是她流过一次产,证明自己能怀,而老娘一次都没有怀上过,才敢这么作?】
沉时熙笑了一下,“皇后娘娘在这样一个辞旧迎新的日子里,如此高调地宣布宁昭容的龙胎,您的意思,宁昭容这一胎诞下,是希望皇上立其为太子?”
皇后傻眼了,所有人都傻眼了。
宁昭容吓得浑身哆嗦,差点昏厥过去,“臣妾不敢,臣妾从未有过这样的妄想。”
若说一开始发现自己重生了,她还想过,上天给了她这样的机会,到底是让她大展宏图呢,还是单纯地怜悯她前世死得太冤枉?
后来,她就知道自己想多了,她一条命,都不够沉时熙戳一下小指头的。
皇上让她侍寝,福橘去找张太医,她以为福橘会让张太医给她弄个避子汤,结果,她居然真的给她弄来了坐胎药。
但母亲那边也确实查了,福橘是皇后的人,福橘的父母都被裴家人给控制了。
她本来不敢怀孕,深宫之中有个孩子,日子会好过很多,可宫里现在三足鼎立,德妃手握三个孩子,大皇子虽然殁了,比没殁还吓人;皇后不用说,最凶残的还是皇贵妃。
她担心自家那点功德保她都难,还怀孩子。
结果怀上了。
果然,现在成了靶子。
宁昭容泪流满面,吓得瑟瑟发抖。
但这会儿,谁也顾不上她,哪怕她是个孕妇呢。
裴相十分无语,此时不得不站出来道,“宸元皇贵妃此言谬矣,且不说宁昭容的龙胎是儿是女,自古立嫡不立贤,太子乃国本,岂能如此草率地就定下储君之位!”
沉时熙平静地道,“裴相所言甚是,或许本宫理解有误,本宫愚钝,那就请裴相帮忙解读一下皇后娘娘的话是什么意思!”
裴相答不上来,他不是不懂女儿的意思,但若说出来,实在是太掉价了。
“皇嗣绵延,本就是一大喜事,今日又是除旧迎新的日子,双喜临门,皇后娘娘一时高兴,宣布此讯,臣等与有荣焉!”裴相道。
沉时熙笑道,“皇后特意问本宫是不是也该为皇上高兴,本宫还以为皇后娘娘别有用意呢。本宫最期盼的是皇后娘娘能够为皇上诞下嫡子,那才是我大周的大喜事,皇后娘娘,您说呢?”
【自己都怀不上,还管别人揣不揣娃儿,不嫌丢人的!】
皇后被反将了一军,丢人丢大了。
连皇帝都跟着觉得面上无光,不管他愿不愿意承认,世人眼里,既然封了后,哪怕封后大典十分潦草,也算是正名为皇后,就是他的正妻。
要不是怕落个弑妻的恶名,李元恪都想亲自动手了。
他若真的动手了,落在沉时熙的眼里,又是什么德行?
可眼下,堂堂皇后如此丢脸,李元恪心头的戾气冲天了。
皇帝的脸黑得要滴下水来。
裴相不得不为皇后解围,“皇上,吉时已到,该开宴了!”
宴席开始了,这事儿明面儿上就算过了。
宴会上觥光交错,言笑晏晏,看似和以往没什么两样,但来向皇贵妃敬酒的人,明显比皇后多。
有些甚至先给皇贵妃敬酒,后给皇后敬酒,这就是十分明显的失礼了。
前朝后宫就是一个十分真实的名利场。
沉时熙也是来者不拒,哪怕不喝呢,她也就举杯一下。
皇太后就盼着今日宴会早点结束,因为教坊司出了新戏,陪皇太后看戏的几个老命妇也都等着,就拿这事儿和皇贵妃套近乎。
沉时熙平日里看似荒诞不羁,但这种场合,很是镇得住场子,笑道,“这戏啊叫《大闹天宫》,说的是一个叫唐僧的人,来自东土大周,前往西天取经。”
信国公夫人就问道,“那个唐僧是不是江流儿?”
“是啊!去西天取经路途遥远,观世音菩萨就派了一个叫孙悟空的猴子给他当徒弟,顺便保护他去取经,这孙猴子的来历,今日戏里头就会演。”
好,这话一说,年夜饭都不想吃了。
但这年夜饭也不是那么好吃完的,传统节目还要上演呢,声势浩大的傩舞开演,演员们戴着假面具,穿着红黑的戏服,击鼓跳舞,就跟跳大神一样。
反正沉时熙是看不懂。
这相当于是“春晚”了,重头戏是《九宫舞》、《上元舞》,据说演绎的是一些故事,沉时熙看着就跟看洋戏一样。
她胃口不错,李元恪便将她平日里喜欢吃的两样菜赐给她。
还有一些插科打诨的语言类滑稽戏,魔术杂戏这个时候也有,倒是吸引了人的眼球,沉时熙也喜欢看。
最后的压轴节目是“舞马”,驯兽师是个十分漂亮的小姑娘,身上颇有些桀骜不驯的气质。
宴会就终于结束了。
沉时熙都快坐瘫痪了。
谁跽坐两个时辰,谁的腿都不是自己的。
散会时,李元恪过来,提溜了她一把,白苹扶着她挪动。
就挺丢人的。
皇太后竟然还有兴致,一起移步畅音阁看戏。
教坊司的锣鼓敲响了,沉时熙指导扮相的孙猴子登场了,顿时迎来了一片喝彩声。
戏演得挺好的,一直唱到了东方拂晓,守岁守了一夜。
沉时熙已经多少年没有熬夜了,回到昭阳宫,沐浴的时候在汤泉池里头差点睡着了。
李元恪也没回后宫,直接回乾元宫,稍作休整之后,他还有一场又一场的应酬。
宫外有命妇要给沉时熙拜年,她一概都推了。
应酬个屁,吃吃睡睡不香吗?
初六日,半夜,李福德来了,说是皇上病了,起了高热,让沉时熙赶紧过去。
沉时熙吓了一大跳,匆匆忙忙穿了衣服,头发都没有梳,也没坐辇,一路小跑到了乾元宫。
主要,这是一个感染风寒就会丢掉性命的时代。
乾元宫里,几个值守的太医都来了。
沉时熙让人去把江陵游请来。。
李元恪本来还强撑着,看到沉时熙后,他就眼睛一闭,沉沉地昏睡过去了。
“先去装一盆冰水过来,放在这里,拿帕子过来,将帕子冰凉,额头、腋下还有脖子这里冷敷,把体温降下来。”沉时熙吩咐道。
她的手有些凉,放在李元恪的脖子处,他就舒服地蹭了蹭。
本来,乾元宫里气氛还挺紧张的,看到沉时熙如此镇定,一下子似乎有了定海神针,众人悬着的心也都落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