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卓戈卡奥的弯刀离我的喉咙只有一寸。这一寸,叫做命运。
晨光如淬火的利剑,刺破东方的云层,将卡奥大帐外巨大的天然竞技场照得一片惨白。风卷起带着露水的草屑和干燥的沙尘,掠过上万名沉默的多斯拉克人凝重的面孔,发出呜咽般的低鸣。火站在场地中央,双脚能清淅地感受到脚下土地被无数世代以来的鲜血、汗水和马蹄反复夯实后的坚硬与冰冷。这片被圈定的圆形场地,象一块巨大而古老的献祭石盘,等待着今天的祭品。
冲动。真是个该死的、愚蠢的冲动。这些词语在他脑中冰冷地回响,带着弥林暗巷特有的讥诮。昨夜雨水冲刷项炼带来的那种释然与决绝,在现实冷酷的阳光下显得如此……不经济。他象个被多斯拉克人的荣誉感绑架的傻瓜,发起了这场至死方休的挑战。如果在弥林的暗巷,他有一百种更安静的方法让卓戈·卡奥消失得无声无息——一杯毒酒,一段被巧妙锯断的马鞍皮带,一次“意外”的坠马……而不是象现在这样,站在光天化日之下,象一头被驱赶到屠夫面前的公羊,进行一场公平的、也是无比愚蠢的表演。
真是愚蠢。
但木已成舟,退路已被他自己亲手斩断,如同当年在斗篷人面前点头应下第一个任务。现在,唯一的道路就是向前。非赢不可。输了,就是死。奥的信念里,从来没有宽恕公开挑战的对手这一条。
他的目光如同最冷静的评估者,掠过黑压压的人群。那张横肉虬结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狞笑和期待,他抱着双臂,粗壮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手臂,仿佛已经提前品尝到了复仇的快感,嗅到了戴伦鲜血的腥甜。科索,那个年轻的、跑得比马还快的传令兵,脸色惨白得象晒干的羊皮纸,拳头紧握,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肉里,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他的眼神里是纯粹的、几乎要溢出的恐惧,但在这恐惧的底层,却燃烧着一丝对戴伦孤注一掷的、近乎盲目的信任。更远处,独臂的哈格罗象一座风化的石雕,空荡的袖管在清晨的微风中飘动,他的眼神与戴伦有一瞬的交汇,里面没有鼓励,没有劝阻,甚至没有担忧,只有一种看透了草原生死轮回的、认命的平静。
人群如同被利刃劈开的潮水般向两侧分开,死一般的寂静迅速蔓延开来。
他不象是在行走,更象是一座移动的、由青铜和肌肉铸就的山峦。古铜色的皮肤在渐强的阳光下闪铄着油亮的光泽,赤裸的上身,蕴含着爆炸性的、近乎原始的力量。那根粗如婴儿手臂、缀满了代表无数胜利的金色铃铛的乌黑长辫,随着他沉稳而充满压迫感的步伐,发出沉重而非清脆的声响,“咚…咚…咚…”,不象装饰,更象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死亡敲响丧钟。他的三位血盟卫——科霍罗、哈戈、科索罗——如同三头影随形的嗜血恶狼,紧跟在他身后,他们凶戾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死死锁定在戴伦身上,仿佛只要他稍有异动,就会立刻扑上来将其撕碎。
卓戈在戴伦面前十步处站定,这个距离,对于他这样的战士,只需一次呼吸的冲刺便能跨越。他缓缓地、带着一种仪式般的庄严,抽出了腰间的亚拉克弯刀。弧形的刀身完美地反射着初升的阳光,瞬间迸发出一片令人无法逼视的寒光,晃得前排的围观者都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他那双平日里或许还带着对这位异乡“寇”的些许欣赏和好奇的深色眸子,此刻却只剩下风暴来临前死寂的海面,以及在那海面之下,汹涌着、即将破冰而出的、被信任之人背叛的滔天暴怒。
“异乡人,”他的声音不高,却象闷雷滚过干涸的河床,每一个音节都蕴含着足以摧垮常人意志的力量,“我给了你栖身之所,给了你&039;寇&039;的荣誉,让你在我的卡拉萨中拥有一席之地。我请你喝最好的马奶酒,听你讲述那些远方的、如同星辰般虚幻的故事。”他的声音逐渐拔高,那压抑的怒火终于开始燃烧,灼烧着周围的空气,“这就是你回报我的方式?在所有人面前,象一条喂不熟的野狗,反过来挑战主人的权威?卡奥的力量?!”
他上前一步,庞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几乎将戴伦完全笼罩,那阴影带着血腥和权力的重量。
“不管你现在叫什么,”他啐了一口,带着轻篾的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戴伦脸上,“戴伦·黑火?一个我从未听说的名字!一个藏头露尾的懦夫才会用的名字!我告诉你,你会为你的忘恩负义和愚蠢付出代价!你会后悔今天站在这里!而且,你会死!”
他几乎是倾尽全身的力气咆哮而出的话语,声浪如同实质的冲击,震得最近的围观者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连马戈·寇脸上的笑容都为之凝固了一瞬。
戴伦深吸了一口气,草原清晨那清冷而带着草腥味的空气,如同冰水般灌入他的肺腑,奇异地抚平了他心中最后一丝因“冲动”而产生的躁动。懊恼与反省都已无用,此刻,他只需要胜利,象在弥林角斗场每一次面对更强壮的对手时那样,活下去。他缓缓拔出了自己的亚拉克弯刀。他的动作平稳、精准,没有丝毫多馀,仿佛不是在抽取武器,而是在进行一项古老而神圣的仪式。他的刀,相较于卓戈那把更宽更弯、利于劈砍的弯刀,显得略直一些,刀尖更为突出,这是他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根据自己的速度和突刺习惯,特意调整打磨的结果。
他抬起眼,那双遗传自黑火家族的紫罗兰色瞳孔中,不再有平日的疏离与计算,也不再有一丝一毫的尤豫,只剩下一种清澈见底、如同最纯净夜空般的坚定。
“我绝不后悔。”他沉声说道,每个词都带着千钧之力,清淅地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而且,也不会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决斗开始。
没有号角,没有仪式,生死便是唯一的规则。奥象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疯牛,挟着毁灭一切、碾碎一切的气势猛冲过来。他手中的亚拉克弯刀划破沉闷的空气,发出撕裂亚麻布匹般的凄厉尖啸,刀光凝成一束,直取戴伦看似纤细的脖颈。这一击简单、粗暴,毫无花巧,却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蕴含着足以将一匹成年战马头颅轻易斩下的恐怖力量。
戴伦没有硬接。在他的战斗理念里,用自身的力量短板去正面碰撞对手最强大的优势,是自寻死路,是角斗场上那些活不过三场的蠢货才会做的事。他脚步灵动地一错,身体如同水中的游鱼,又象是被刀风带起的柳絮,以毫厘之差侧身旋开。卓戈的刀锋带着能割裂皮肤的劲风,擦过他的胸膛,冰冷的死亡气息让他胸前的肌肉瞬间绷紧。
太快了。戴伦心下一凛,迅速修正着之前的预估。卓戈的力量他早有心理准备,但这瞬间的爆发速度和随之而来的压迫感,仍然超出了预期。像扬沙子、撒石灰这类在弥林暗巷无往不利的低劣伎俩,在对方全神贯注、精神与肉体都提升到巅峰,且绝对速度可能碾压自己的情况下,成功率会急剧下降,反而会因那多馀的动作导致自身平衡被破坏,暴露出一闪即逝的、致命的破绽。机会只有一次,必须用在必胜的时刻,用在能一举成功的节点上。斗篷人冰冷的声音在他记忆深处响起:“花招只有在对方松懈或轻视你时才有用。面对真正的猎手,你需要的是陷阱,是计算,是耐心。”
卓戈的进攻如同永不停歇的金属风暴,又象是夏日里席卷草原的雷暴雨,密集而狂暴。劈、砍、斩、扫……多斯拉克人赖以令自由贸易城邦如羊群般畏惧的刚猛刀法,被他千锤百炼的躯体发挥得淋漓尽致。戴伦在他狂猛的攻势下穿梭、腾挪,他的每一次闪避都并非慌乱的逃窜,而是一种经过精密计算的、极致的效率体现。每一次恰到好处的侧身,每一次妙到巅毫的后撤,都精准地控制在刀锋威力范围的边缘,以最小的体力消耗,避开最致命的攻击内核。他的弯刀偶尔不得不与卓戈的重击发生碰撞,但他从不格挡,总是利用角度,让刀身侧面巧妙地一触即分,如同引导洪水般,将那股足以震裂常人臂骨的力量引向空处,引入脚下的大地。
他在消耗我。身经百战的卓戈立刻意识到了戴伦的战术。这种滑不留手、如同泥鳅般的战斗方式,在他这头雄狮看来,是懦弱和卑鄙的体现,是对战士荣耀的沾污。怒火在他胸中翻腾、累积,几乎要冲破胸膛。“象个真正的男人一样战斗!别像只受惊的兔子只会逃!”他怒吼着,攻击变得更加狂暴,每一击都倾尽全力,力求将戴伦连人带刀劈成两半,用最直接的方式终结这场令他烦躁的战斗。
戴伦紧抿着嘴唇,心如冰镜,映照着对手的每一个细微变化。他在观察,在计算,在解读着卓戈身体诉说的语言。卓戈的每一次因愤怒而加速的呼吸,胸膛的起伏;每一次全力劈空后,那微不可查的、因力量落空而产生的瞬间僵硬;甚至他眼神中那越来越炽盛的、急于求成的焦躁……所有这些细微的信号,都在戴伦高速运转的脑中汇聚、分析,编织成一张预测对手行动的网络。“再强的战士也有其独特的呼吸和节奏”,斗篷人的声音再次浮现,“找到它,融入它,然后,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打乱它。混乱,是猎杀的开始。”
戴伦开始有意地、谨慎地引导这场死亡之舞。他不再完全依靠闪避,偶尔会刻意用刀身侧面,去格挡卓戈那些并非处于最佳发力点的、力道稍逊的攻击。“铛!”刺耳的金属交击声响起,溅起一溜转瞬即逝的橘红色火星。他让自己的手臂表现出承受重击后的微微颤斗,让自己的脚步偶尔显现出一丝“勉强”的凌乱。他在给卓戈制造一种逐渐清淅的假象——他快撑不住了,他的体力在流失,他的防御正在被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一点点瓦解、击碎。
“终于不躲了吗,老鼠!”卓戈眼中凶光毕露,他看到了胜利的曙光,那嗜血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他深吸一口气,如同风箱鼓动,全身虬结的肌肉再次贲张,准备用下一击彻底终结这场令他感到羞辱的游戏。他利用一次逼真的假动作,佯装右路强攻,迫使戴伦依照之前的模式向右后方一个小跳,重心在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出现了万分之一秒的微浮——这是一个他凭借丰富经验精心制造的、几乎无法凭本能反应的陷阱!
就是现在!卓戈发出了凝聚全身力量、意志与愤怒的终极一击!亚拉克弯刀以真正开山裂石之势,自右上方向左下方划出一道完美而致命的银色弧线,角度刁钻至极,速度更是提升到了他个人巅峰!刀锋撕裂空气,发出幽魂哭泣般的凄厉嘶鸣,彻底封死了戴伦所有常规的、基于之前战斗模式推演的闪避路线!在他此刻的认知里,戴伦要么后退硬扛,被这无匹的力量连人带刀劈碎,要么向两侧闪避,正好撞入他预留的后手变化之中。
戴伦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成最危险的针尖状。世界在他眼中仿佛瞬间慢了下来。他“看到”了那记完美劈斩中蕴含的、因追求极致力量与速度而产生的、微乎其微的代价——卓戈支撑身体的左腿肌肉过于紧绷,导致在发力转向时,脚踝有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细微的僵硬和迟滞。就是这个!
电光火石之间,他的大脑排除了所有选项。后退?会被这记劈斩的馀势追上,非死即残。向左或向右?都在卓戈预判和刀势的笼罩范围内。唯一的生路,只有一个——向前!闯入卓戈发力时最难回防、也是最意想不到的中路死角!
风险极高!这是在刀尖上跳舞,是与死神贴面亲吻。但这是计算出的、在无数条死路中唯一的机会!
戴伦扔掉了手里的弯刀,而卓戈那志在必得的一刀,带着毁灭一切、宣告胜利的气势,擦着戴伦猛然俯低的、几乎与地面并行的后背掠过,刀锋甚至斩断了几缕因惯性而扬起的银金色发丝,发丝缓缓飘落。戴伦,如同一条贴地疾行的毒蛇,以决绝的姿态,侵入了雄狮最不容侵犯的怀中禁区。
在俯身冲刺的同时,戴伦的右手已如同本能般探入右靴,握住了那柄冰凉的、陪伴他手刃“恩师”的瓦雷利亚钢匕首。龙骨柄上载来的熟悉触感,让他心神一定。但他没有立刻刺出。底牌,要在决定胜负的最后一刻,才翻开。
借着前冲的、义无反顾的惯性,他的身体如被旋风包裹,以左脚为轴,迅疾无比地扭转,左手快如闪电,向上精准地,不是抓,而是扣住了卓戈因全力劈砍而前伸的右手手腕!不是为了制止那庞大的力量,而是为了引导那股前冲的力道,破坏他本就因发力过猛而前倾的身体平衡!
卓戈只觉得手腕处传来一股巧妙而非强硬的力量,这力量与他自身前冲的势头合流,让他本就处于临界点的平衡彻底被打破!戴伦以此为支点,整个人如同山猫般腾空旋转,动作流畅得仿佛经过了千次万次的演练,精准地、轻盈地落在了卓戈的身后。
整个过程,在旁观的众人眼中,只看到戴伦以一种近乎自杀的、不可思议的方式迎向那必杀的刀锋,然后身影一花,仿佛融入了卓戈巨大的影子里,消失不见。
“别动。”
一个冰冷得如同永冬之地寒冰的声音,在卓戈耳边响起,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主宰生死的权威。
同时,他感到右侧腰部,皮甲拼接的缝隙处,传来一点极其细微、却冰冷刺骨、无法忽视的刺痛感。那是匕首的尖端,已经穿透了薄薄的皮甲内衬,精确地触及了他的皮肤。他甚至能感觉到金属传来的、代表死亡的凉意。持匕者稳定得可怕的手,预示着只要他稍有异动,这柄锋利的瓦雷利亚钢就会毫不尤豫地、轻易地刺穿他的肾脏,结局毫无悬念。
卓戈魁悟的身躯彻底僵住了。他挥出的弯刀还停留在半空,那庞大的、无处宣泄的力量让他的手臂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斗。全场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风声掠过草原,以及某些人因过度震惊而忘记闭合的嘴巴里发出的、无意识的抽气声。
戴伦的左手,依旧如同铁钳般扣着卓戈的手腕,而他的右手——握着那柄决定命运的匕首的右手——手腕轻轻一抖。刀光如秋水般一闪。
“丁铃……当啷……”
一连串清脆而刺耳的声响,打破了这凝固的寂静。辫,缀着几个像征卓戈·卡奥那几乎永不终止、不停胜利的金色铃铛,掉落在被踩踏得坚硬的褐色土地上,溅起些许微不足道的尘土。铃铛在土地上滚动了半圈,便静止不动,失去了所有的声响与光彩。
戴伦松开了抓住卓戈手腕的左手,同时,稳定而迅速地将瓦雷利亚钢匕首从卓戈腰间收回,仿佛那只是一次无关紧要的触碰。他向后退开两步,与卓戈拉开了足够安全的距离,全身的肌肉依旧保持着随时可以爆发的警戒状态。
他俯身,用两根手指拈起那截像征不败与荣耀的辫子,仿佛拈起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事,然后将其掷于卓戈脚下的尘土之中,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尤豫或留恋。然后,他抬起头,紫罗兰色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全场每一个震惊、茫然、或带着恐惧的多斯拉克人,最后,落回到卓戈那因为极度震惊、屈辱和难以置信而剧烈颤斗的宽阔背脊上。
“从现在起,”戴伦的声音不高,却象烙印般清淅地传入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你再也不是不可战胜的卡奥。”
卓戈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每一个关节都仿佛生锈般发出咯咯的声响。他的脸上,所有的血色都已褪尽,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颜色。那双曾经燃烧着野性与骄傲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巨大的、被彻底掏空后的茫然与空洞。他死死地盯着地上那截孤零零的辫子,和那几个滚落泥尘、黯然失色的金铃,仿佛在看自己刚刚被彻底粉碎的生命和信仰。他没有去看戴伦,他的目光无法从那片代表着他尊严沦陷的土地上移开。
“……你……”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几乎不成调,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般的气音,“你用……卑鄙的……手段……”
“这是决斗。”戴伦平静地打断他,声音里听不出任何胜利的喜悦,只有陈述事实的冰冷,“至死方休。唯有生死,才是真正的规则,而你,还活着。”言下之意很清楚:我的确用了非常规的手段,但我赢了;并且,我选择了让你活着。在这片残酷的多斯拉克海上,胜利,才是最终的解释,但对于卓戈这样将荣誉置于顶峰的战士而言,这种方式的胜利,比死亡更难以接受。
长时间的、令人窒息的沉默笼罩着整个竞技场。空气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然后,卓戈猛地抬起头,他的目光终于对上了戴伦。那里面没有了愤怒,没有了震惊,只剩下一种沉淀下来的、冰冷彻骨的、如同万年寒冰般的仇恨。那仇恨如此深沉,如此纯粹,仿佛已经成为了他生命的一部分。
“滚!”他从牙缝里,用尽全身的力气挤出这个词语,声音低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驱逐意味,“带着愿意跟你走的垃圾,滚出我的视线。永远,不要再踏上我的草原;永远,不要让我再看到你,&039;戴伦·黑火&039;!否则,我,拔尔勃之子卓戈,以圣母山的名义起誓!一定会撕开你的喉咙,用你的头骨喝光这世上的最后一滴酒!以天上的群星为证!我一定会!!!”
戴伦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弯下腰,拾起自己的亚拉克弯刀,收入刀鞘,然后将瓦雷利亚钢匕首重新插回右靴的暗袋。他的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刚刚结束的并非一场生死决斗,而是一件日常的小事。他的目光转向人群,看到了科索眼中那已经彻底取代了恐惧的、燃烧着狂热与决绝的火焰,以及他身边开始躁动、眼神中透露出向往的几十个、几百个年轻面孔。
他没有进行任何煽动性的演讲,只是平静地宣告了一个决定和一个目的地。然后,他不再看任何人,包括那位被他从精神和力量上彻底击败的卡奥,径直走向一直由哈格罗默默牵着的、不安地刨着蹄子的黑色战马“黑王”。他抚摸着“黑王”光滑的脖颈,翻身而上,坐稳在马鞍上,勒转马头,面向西方,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傍晚,当他策动“黑王”,缓步向西而行时,身后传来了密集而混乱的马蹄声、呼喊声和奔跑声。他不用回头也知道,那是大约八百名被他的力量、他的神秘、以及他对西方世界的承诺所吸引的年轻战士,他们挣脱了旧有的束缚,跟随着脸上带着激动红晕的科索,正汇聚成一股新生的洪流,涌入他的麾下。他们大多精壮,眼神锐利,脸上带着对传统权威的叛逆和对未知冒险的渴望。哈格罗没有来,他依旧站在原地,如同生根的磐石,用他仅存的、有力的左臂,将身后苍老的母亲和稚嫩的妹妹紧紧护在怀中。他望着戴伦和弟弟科索远去的方向,厚重如岩石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重重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点头,然后毅然转身,带着家人,沉默地融入了卓戈那虽然受挫但依然庞大的卡拉萨之中。卓戈承诺会照顾留下的人,这是卡奥最后的尊严和骄傲,但戴伦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与这位马王之间的仇恨,已经如同草原上最深处的野火根茎,只要一点火星,在未来某个时刻,必将再次燃起滔天烈焰。
夕阳如同一个巨大的、正在冷却的熔金圆盘,缓缓沉向遥远的地平线,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染成了血与火的颜色。黑火,以及他身后那支八百人的、初生的卡拉萨的影子,在广袤无垠的草原上拉得很长、很长,仿佛一群走向传说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