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人面魔蛛暴起反击,到谢邂遇险,整个过程看似惊心动魄、攻防数度易手,实则前后不过短短五六秒钟。
此时,刚被魔蛛巨力甩飞、正在半空中手忙脚乱调整姿态试图平稳落地的谢邂,只听到下方传来一声饱含暴戾与痛苦的嘶吼,
紧接着,那道让他心惊胆战的庞大黑白身影,就以远超他下落速度的恐怖势头,悍然冲到了他的正下方!
“我靠!”
谢邂头皮发麻,忍不住爆了粗口。
生死关头,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硬生生在半空中扭转身形,光龙匕交叉护在身前,试图做出最后的格挡。
哪怕希望缈茫,也绝不能坐以待毙!
就在这时,腰间熟悉的拉扯感传来——是唐舞麟的蓝银草!
“哈!大蜘蛛,你打不到小爷!”
绝处逢生的狂喜让谢邂几乎要笑出声,心中大定,甚至有空嘲讽一句。
然而,他似乎忘了自己那不太稳定的运气,以及此刻战场环境的瞬息万变。
支撑着上方残馀毒网的石柱,在剧毒的持续腐蚀和众人战斗的震荡下,终于达到了极限,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开始崩塌解体。
几缕断裂的、依旧粘稠且带着强腐蚀性的蛛丝残网,随着石屑一同飘落。
好巧不巧,其中几缕黄绿色的粘丝,不偏不倚,正正落在了唐舞麟拉扯谢邂的那根蓝银草藤蔓中段!
“嗤——!”
刺耳的腐蚀声响起,没有金龙王气血加持的普通蓝银草,面对人面魔蛛的本命剧毒,抵抗力极为有限。
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软化、断裂!
“我靠!不是吧!这么倒楣?!”
谢邂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他眼睁睁看着那根“生命线”在自己眼前断掉!
但很快,他就没心思抱怨自己的倒楣了。
因为下方,那只暴怒的人面魔蛛已经精准地预判了他的落点,
八根长腿稳稳扎根,高昂起前半身,两根最前端、闪铄着幽暗寒光且带有裂痕的锋利蛛矛,如同等待猎物的毒刺,已经调整好了角度,正正对准了他因下落而无法遮掩的……臀部!
那角度,那架势,赫然是瞄准了某个不可言说的要害部位!
这是要上演一出魂兽版的“千年杀”?!
“啊啊啊啊啊——不要啊!!!”
“宸哥!!!救命啊!!!”
谢邂的惨叫瞬间拔高了八度,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与绝望。
虽然身体在空中难以控制地翻滚摇晃,但他眼角的馀光还是清淅地捕捉到了那两根越来越近的恐怖矛尖。
那蛛矛的尺寸……根本就不是能“进去”的问题!这要是被扎中了,绝对会把他整个人象糖葫芦一样刺穿!
而且是以一种从生理到心理再到社会意义上都彻底“死亡”的、无比痛苦且屈辱的方式!
在半空中,他连调整姿势用身体其他部位去迎接矛尖都做不到。
此刻他宁可被蛛矛直接刺穿胸口或者腹部,也绝不要是现在这种死法!
就在这千钧一发、谢邂几乎要绝望闭眼之际——
“麻烦。”
一个略显无奈却异常冷静的声音响起。
从刚才开始就默默看戏出工不出力的羽宸听到谢邂求救,当即身影化作鬼魅冲出。
他的身影如同瞬移般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金色残影。
下个瞬间,羽宸已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谢邂下落轨迹的一侧。
他没有直接去抓谢邂,而是在谢邂身形掠过身侧的刹那,覆盖着玄黑龙鳞的右手以巧妙的角度和力道,在谢邂后背和腰侧连拍数下。
这几下看似轻柔,却蕴含着精妙的巧劲,不但抵消了部分下坠力道,更强行改变了谢邂的空中姿态和飞行方向,让他如同一颗被拨动的弹珠,斜斜地朝着唐舞麟所在的安全局域抛飞过去。
与此同时,羽宸脚下猛蹬石柱残骸,借力反冲,自身则如同一枚陨石,带着凌厉的破空声,以更快的速度俯冲而下,目标直指下方正准备享受“猎杀成果”的人面魔蛛!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人面魔蛛只觉得眼前一花,原本即将到嘴的猎物突然变向飞走,紧接着,一道裹挟着令它本能战栗的龙威的身影,如同泰山压顶般狠狠撞在了它的后背伤口处!
“砰!!!”
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甲壳碎裂的脆响。羽宸这一撞,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既借助了下坠之势,又汇聚了全身力量,精准地砸在了谢邂先前用光龙风暴破开的甲壳裂缝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人面魔蛛身形猛地一矮,八根长腿一阵剧颤,发出痛苦的嘶鸣。
而这,只是前奏!
撞击的瞬间,羽宸手中的剃刀已然递出!第二魂环一闪!
刀身之上,出现了压缩到极致的暗红色火焰(君焰附着)。
“噗嗤——!”
锋利且附着火焰的刀身,顺着被撞得更加开裂的伤口,毫无阻碍地深深刺入人面魔蛛体内,直至没柄!
恐怖的力道更是压着魔蛛庞大的身躯,将其死死钉在了地面之上!
“吼——!!!”
人面魔蛛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嚎,八肢疯狂舞动挣扎,剧毒的黄绿色血液从伤口和口器中喷涌,将周围地面腐蚀得滋滋作响,但它被剃刀贯穿要害钉死,已是强弩之末,挣扎迅速变得无力。
羽宸则借着反震之力,一个灵巧的后空翻,轻盈落地,几个闪铄便回到了唐舞麟等人身旁。
“都没事吧?”
他快速扫视众人,声音平稳,但微微起伏的胸膛显示刚才那瞬间的爆发并不轻松。
虽然羽宸刚才的动作非常简单迅捷,但此刻的羽宸,形象却略显狼狈。
他的衣服只是最普通的材质,而刚才为了在毒网残丝间穿梭、精准救援并完成绝杀,
他的服衣袖和部分裤腿被毒液侵蚀,出现了破损和焦黑。
右手小臂上更是沾染了几滴溅射的紫黑色毒血,正在发出轻微的“滋滋”腐蚀声,冒起淡淡黑烟。
“哇哇哇……我没死!哈哈哈!我就知道!小爷我福大命大!怎么可能以那种方式挂掉!”
被抛到唐舞麟身边的谢邂,惊魂未定地摸了摸自己的臀部,
确认完好无损后,立刻从地上弹了起来,又哭又笑,手舞足蹈,显然刚才的经历给他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冲击,此刻情绪有些失控。
“宸,你的手!”
古月第一个冲到羽宸身边,眼眸中满是担忧,伸手想去查看他手臂上的毒血。
“无妨,皮外伤。”
羽宸眉头都没皱一下,只见他右臂肌肉微微一震,
沾染毒血的部位,细密的玄黑色龙鳞迅速浮现、张开,将那几滴毒血连同被腐蚀的表层皮肤一起,如同蜕皮般“抖落”,化作点点黑光消散。
露出的肌肤光滑如新,只有淡淡的红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龙血赋予的强悍抗毒性和恢复力展露无遗。
古月紧盯着他手臂上那一闪而逝的龙鳞和其下快速愈合的肌肤,
鼻尖萦绕着羽宸身上因血脉运转而愈发浓郁的、纯净而威严的龙族气息,
眼眸深处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迷离与渴望,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那是对同源高阶血脉的本能吸引。
羽宸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灿金色的黄金瞳平静地转向她。
古月瞬间回神,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迅速移开视线,装作若无其事地抬头望天,甚至还吹起了不成调的口哨,只是微红的耳根出卖了她。(变脸不扣豆,滑稽)
羽宸眼中金色褪去,恢复寻常的黑眸,也默契地不再追问,转向战场。
“扬子,金玺,保持警戒,注意周围动静,防止它临死反扑或者其他魂兽被吸引过来。其他人抓紧时间休息,调整状态。”
羽宸直接下令,没有让人立刻上前补刀或吸收灵力。
他清楚自己刚才那一刀刺穿了魔蛛的神经中枢或能量内核,它已是必死无疑,但濒死的魂兽往往最危险,贸然靠近可能遭到绝望的毒素喷溅或肢体最后的本能攻击。
果然,地上的人面魔蛛又徒劳地抽搐挣扎了十几秒,动作越来越微弱,最终八肢一软,彻底瘫倒不动。
一团明显比普通百年魂兽庞大、凝实得多的紫色灵力光球,从它尸体上缓缓飘出,散发出诱人的能量波动。
而羽宸那柄立下大功的剃刀,此刻刀身已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灵光尽失,基本算是报废了。
“呼……吓死小爷了。”
谢邂这时候才真正平复下来,心有馀悸地拍了拍胸口,然后郑重地朝羽宸和唐舞麟抱了抱拳,
“宸哥,舞麟,大恩不言谢,回去我请客,地方随你们挑!压压惊!”
“喂喂,谢邂,你这就不够意思了!”
正在外围警戒的王金玺听到,扭过头来,脸上带着捉狭的笑意,他此刻神情轻松,眼神明亮,
曾经对人面魔蛛的恐惧,在经历了刚才并肩作战、尤其是目睹了谢邂那“破瓜之痛”的险境后,不知不觉间消散了大半。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跟谢邂差点遭遇的“惨剧”比起来,自己上次被直接咬死的经历,似乎都显得“正常”且可以接受了。
“大家可是一个团队的,见者有份啊!你这顿大餐,跑不了我们所有人!”
“没问题!”
谢邂此刻豪气干云,拍着胸脯,
“等考完试,本少爷请客,东海城最好的酒店,大家放开了吃!管饱!”
只是说完,他偷偷瞥了一眼羽宸和唐舞麟,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自己的零花钱,不知为何有点发虚……
……传灵塔观察室内。
直到屏幕上人面魔蛛彻底不再动弹,所有工作人员,包括一向面冷如冰的舞长空,都不约而同地、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甚至有人抬手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
零班整个遇险、救援、反杀的过程,被魂导屏幕高清无延迟地播放着。
刚才谢邂差点被人面魔蛛以那种匪夷所思、令人菊部一紧的方式“终结”时,整个观察室落针可闻,空气几乎凝固。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屏住了。
传灵塔的工作人员甚至已经条件反射地将手按在了紧急救援按钮上,准备随时激活最高级别的精神稳定和创伤治疔程序。
升灵台的痛觉和感官仿真极为真实,那种死法……别说一个十岁的孩子,
就算是心智坚韧的成年魂师,也极有可能因极致的痛苦和羞辱感造成严重的精神创伤甚至生理性休克,留下终身心理阴影。
如果谢邂真的以那种方式“阵亡”,绝对会成为传灵塔升灵台运行历史上一个极为“独特”且需要重点研究的案例,被记录进内部文档,甚至可能成为某种隐晦的传说……
万幸,羽宸那冷静到极致、精准如手术刀般的救援和雷霆反击,将这出即将上演的惨剧扼杀在了摇篮里。
看着屏幕上劫后馀生、活蹦乱跳的谢邂,以及开始处理战利品的零班众人,观察室内的气氛才重新活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