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招内无好人,冰晶封煞
鬼市,丑时三刻。
这是一天中阴气最重的时候,也是鬼市最喧嚣的时刻。
废弃矿洞深处被无数萤石与鬼火照得亮如白昼。带着面具的修士们穿梭在摊位间,这里没有身份的高低,只有实力的强弱和口袋里灵石的多少。
顾清带着月姬,穿过拥挤的人群。他那一身漆黑的宽袍与脸上狰狞的青铜面具,让他看起来与这里的亡命徒别无二致。而紧贴在他身后的月姬,虽然蒙着面纱,但那身夜行衣勾勒出的惊人曲线,以及那双露在外面泛着桃花媚意的眼睛,依旧引来了不少贪婪下流的目光。
“那小娘皮的身段真绝……”
“嘿,看那腰,若是能掐上一把……”
一个满身酒气的壮汉,仗着自己炼气五层的修为,故意摇摇晃晃地撞了过来,一只毛茸茸的大手看似无意地抓向月姬的臀部。
顾清脚步未停,甚至连头都没回。
在那只脏手即将触碰到的瞬间,月姬动了。
她没有躲闪,而是看似柔弱地迎了上去,身子象是一条无骨的水蛇,巧妙地避开了那只手掌的抓取,却用肩膀轻轻撞在了壮汉的手腕内侧——那是顾清教她的“尺泽穴”。
一股阴柔至极的灵力顺着穴位瞬间钻入。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被周围的嘈杂声掩盖。
“啊!!”壮汉惨叫一声,捂着手腕跪倒在地。他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整条手臂都在痉孪。
月姬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种完成任务后的漠然。随后她快步跟上顾清,重新变回了那个乖顺的影子。
前方,顾清嘴角微扬。
“力度尚可,但准头偏了半寸。若是再往上三分,废的就是他的整条经脉。”
他的声音通过神识直接在月姬脑海中响起。
“奴婢知错。”月姬在心中徨恐回应。
说话间,两人已来到鬼市的最深处——红袖招。
这是一座依山而建的三层阁楼,通体用红色的灵木搭建,雕梁画栋,奢华至极,与外面脏乱差的摊位形成了鲜明对比。
刚一靠近,两名身着血衣的守卫便拦住了去路。
“红袖招重地,闲人止步。”
顾清没有废话,直接亮出了那张还在燃烧着微弱火光的黑色符录。
守卫看了一眼,神色顿时变得躬敬:“原来是红娘子的贵客。请,娘子已在顶楼雅间恭候。”
……
顶楼,雅间。
推开那扇沉香木雕花大门,一股浓郁却不刺鼻的暖香扑面而来。
屋内铺着厚厚的雪狼皮地毯,四周挂着鲛绡纱帐。正中央的一张紫檀木榻上,红娘子正侧卧其上。
今日的她,穿得比那日更加大胆。
一身如火的赤红留仙裙,领口开得极低,露出大片雪白的胸脯和深邃的沟壑。裙摆随意地撩起,那一双修长圆润、毫无遐疵的玉腿就这样大喇喇地暴露在空气中。她手里依旧拿着那支翡翠烟斗,正吞云吐雾,眼神迷离。
在看到顾清进来的瞬间,一股属于筑基初期巅峰的恐怖威压,如潮水般涌来!
这不是攻击,而是试探,是下马威。
若是寻常炼气期修士,在这股威压下恐怕早已双腿发软,跪地求饶。
顾清面具后的脸色未变。
体内的《枯荣经》悄然运转,那股独特的“枯荣”意境将他的气息完全收敛,仿佛他是一截早已死去的朽木,任凭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他顶着威压,一步步走到桌前,从容坐下。
“红娘子这待客之道,倒是别致。”顾清声音沙哑低沉,经过伪装后听不出年龄。
红娘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能以炼气四层(她眼中的顾清)硬抗她的威压而不乱方寸,此人定有过人之处。
她收起威压,发出一声娇媚的轻笑,坐直了身子,胸前的波涛随之颤动。
“咯咯咯,公子莫怪。这鬼市里骗子太多,奴家总得验验成色。”
她美目流转,视线越过顾清,落在他身后的月姬身上。
“咦?”
红娘子放下了烟斗,身形一闪,带起一阵香风,竟直接出现在月姬面前。她伸出涂着丹蔻的纤指,挑起月姬的下巴,仔细端详。
“仅仅半个月……”红娘子啧啧称奇,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当初那只快冻死的小病猫,竟然被你调教成了这副模样。九阴绝脉不仅没要了她的命,反而成了她一身媚骨的养料。”
她转头看向顾清,眼神变得危险起来:“公子好手段。不仅懂医,还懂这极其偏门的‘驭奴之术’。奴家都有些好奇,你这面具下,到底藏着一张怎样的脸?”
顾清不为所动,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红娘子今日找我来,难道是为了谈论我的侍女?”
“当然不是。”红娘子轻笑一声,意兴阑姗地走回榻前。
她手腕一翻,一个精致的寒玉盒子出现在桌上。
随着盒盖打开,一股凛冽至极的寒气瞬间爆发,整个雅间的温度骤降,连桌上的茶水都结了一层薄冰。
盒中,静静躺着一块拳头大小的晶体。通体幽蓝,内部仿佛封印着漫天飞雪,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纯阴之力。
玄阴冰晶。
月姬的身体本能地渴望着这东西,她的呼吸变得急促,桃花眼中满是渴望。
顾清按住想要上前的月姬,目光扫过那块冰晶。
“成色不错,五百年份。”顾清淡淡评价,“开个价吧。”
“我不缺灵石。”红娘子重新躺回榻上,修长的双腿交叠,脚踝上的金铃发出脆响,“这东西,我不卖。我要你帮我……看一样东西。”
“若你看得准,这冰晶送你。若你看错了……”红娘子眼中闪过一丝杀意,“那你刚才那双眼睛,就留下来给奴家当收藏品吧。”
顾清神色未变:“拿出来。”
红娘子拍了拍手。
屏风后,两名侍女小心翼翼地抬出一个半人高的架子。架子上蒙着黑布,但即便隔着黑布,顾清也能感觉到一股狂暴、混乱且充满了毁灭气息的灵力波动。
黑布掀开。
那是一尊只有巴掌大小的青铜残鼎。
鼎身布满了铜锈和裂纹,但在那裂纹深处,却隐隐透着一股妖异的血光。
“这是奴家在一处上古遗迹中所得。”红娘子收起了媚态,神色凝重,“这东西坚硬无比,无论我用什么丹火都无法熔炼它,甚至……每次我试图用神识探查,神识都会被它吞噬一部分,导致我现在修为卡在筑基初期巅峰,迟迟无法突破。”
“你既然能看出那丫头的九阴绝脉并加以利用,想必眼力不凡。告诉我,这是什么?怎么解?”
顾清站起身,走到那残鼎面前。
洞虚之眼,全开。
左眼瞳孔深处的暗金色几何结构疯狂旋转。在他的视野中,这尊看似破烂的残鼎瞬间被“解剖”。
那并不是普通的炼丹炉。
在那厚厚的铜锈之下,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比头发丝还细千倍的微型符文。这些符文并不是用来炼丹的,而是用来……养蛊的。
而且,在鼎的最内核处,有一个极其隐蔽的“自毁禁制”。红娘子之所以无法炼化,是因为她的神识一旦触碰,就会触发这个禁制的第一层防御——吞噬。
若是她再强行炼化一次,这鼎就会彻底爆炸,威力足以将整个红袖招夷为平地。
“这就是你的催命符。”顾清看了一会儿,忽然冷笑出声。
红娘子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这是一尊‘万毒血煞盅’,上古魔修用来培育‘本命毒虫’的器皿。”顾清转过身,直视红娘子,“你是不是每逢月圆之夜,后心处就会隐隐作痛,且无论服用什么疗伤丹药都无效?”
红娘子娇躯一震,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你怎么知道?!”
这是她最大的秘密,连心腹都不知道!
顾清走回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冰凉的茶。
“因为这鼎里的‘器灵’(其实是残存的蛊虫意识)正在慢慢进食。它吃的不是别的,正是你的神识和生机。等你神识耗尽那天,你就不是红娘子了,而是这鼎的一具血肉傀儡。”
“嘶——”红娘子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苍白。她想起最近修炼时那种莫名的恍惚感,背脊发凉。
“救我!”红娘子猛地从榻上站起,再也没了之前的从容与高傲,“只要你能解决这东西,你要什么我都给!”
顾清放下茶杯,并没有立刻答应。
他在等。
等对方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直到红娘子额头上渗出冷汗,顾清才缓缓开口:“救你可以。这玄阴冰晶我要了。”
“给!现在就拿走!”红娘子毫不尤豫地将玉盒推到顾清面前。
“不够。”顾清摇了摇头。
“你还要什么?”
顾清指了指那尊残鼎:“这东西,处理完之后,归我。”
“这破玩意儿你要就拿去!只要别让我死!”红娘子现在看到这鼎就恶心。
“还有……”顾清伸出第三根手指,目光深邃地看着红娘子,“以后这红袖招的情报网,我要一份备份。免费的。”
红娘子尤豫了一下。情报网是她的立身之本。
“怎么?舍不得?”顾清作势要走,“那娘子就留着情报网,等着变成傀儡吧。”
“慢着!我答应!”红娘子咬牙切齿,但也无可奈何,“但你必须现在就帮我封印它!”
顾清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走到残鼎前,深吸一口气。
要解决这东西,凭他现在的修为硬来肯定不行。但他看穿了这鼎的结构,就象是知道了一个精密炸弹的剪线顺序。
“月姬,过来。”
“借你一滴眉心血。”
顾清一把拉过月姬,指尖划破她的眉心,取出一滴蕴含着极阴之力的精血。
“万物相生相克。这鼎乃是至阳至毒之物,唯有九阴之血可暂时安抚。”
顾清将那滴血弹入残鼎的一条细微裂缝中——那是唯一的“生门”。
嗡!
残鼎剧烈颤斗,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仿佛里面的恶鬼在咆哮。
“镇!”
顾清低喝一声,双手如穿花蝴蝶般打出十几道法诀,每一道都精准地击打在残鼎灵力流动的节点上。
几息之后。
红光收敛,那股吞噬神识的诡异波动彻底消失。残鼎变得黯淡无光,就象一块废铁。
红娘子只觉得胸口一松,那种压在心头数月的阴霾瞬间消散。
“好了。”顾清大袖一挥,直接将残鼎收入自己的储物袋,“交易完成。”
他拿起桌上的玄阴冰晶,扔给身后的月姬。
“走了。”
没有任何废话,顾清转身就走,干脆利落。
红娘子站在原地,看着顾清离去的背影,眼神复杂至极。
“这家伙……”
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不再疼痛,却多了一种莫名的敬畏。
“查!”红娘子对着空气冷冷下令,“动用所有暗线,给我查清楚这个戴面具的人到底是谁!我要知道他的名字、出身、一切!”
……
离开鬼市的路上。
月姬紧紧抱着那个寒玉盒子,象是抱着自己的命。
“主人……那鼎,真的很危险吗?”月姬小声问道。
“对于她来说是催命符,对于我来说……”顾清隔着储物袋摸了摸那尊残鼎,眼中闪过一丝狂热,“那可是用来炼制‘百毒金身’的顶级辅助法宝。”
有了这东西,配合《枯荣经》,他的肉身强度将在短时间内迎来质的飞跃。
夜色中,顾清的身影如同一把归鞘的刀,收敛锋芒,却更加致命。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