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躺在雪地里,足足一刻钟没有动弹。
体内的寒气正在疯狂破坏他的经脉,若非他修炼的《青木诀》虽然低级,但胜在温养生机,恐怕此刻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咳……”
他吐出一口带着冰碴的黑血,颤巍巍地爬了起来。
不能睡。在这里睡着,就永远醒不过来了。
他艰难地爬向矮胖修士的尸体,拔出自己的铁剑,然后在两具尸体上熟练地摸索起来。
在这个残酷的修仙界,杀人夺宝是常态。死人是不需要灵石的,但他需要。
两个储物袋。
顾清没有急着查看,而是先从高个修士怀里摸出了一个小玉瓶,倒出一枚红色的丹药——解毒丹。虽然不知道能不能解蚀骨针的毒,但总比没有好。
吞下丹药,又强行运转灵力压制住体内的寒毒,顾清将尸体拖入一旁的深沟,草草掩埋,并用积雪复盖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象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踉跟跄跄地朝着山林的另一头走去。那里有一个隐蔽的树洞,是他临时的庇护所。
……
树洞内,篝火跳动。
顾清盘膝而坐,脸色在火光下显得阴晴不定。
这次虽然杀了两人,但他付出的代价惨重。右肩骨折,蚀骨针馀毒未清,更严重的是强行吞服寒霜草导致的经脉损伤,如果不及时治疔,他的修为恐怕会终生止步于炼气三层,甚至倒退。
“必须尽快回宗门,用贡献点换取‘续脉丹’。”
顾清清点着战利品。
两个血煞门弟子的身家还算丰厚:下品灵石十二块,聚气丹一瓶,那把黑色锁链法器(下品),还有那把淬毒匕首。
以及,一本在此次争斗中并未出现过的古旧兽皮书。
顾清拿起那本兽皮书,封面上没有字,但翻开第一页,一行血红色的小字映入眼帘:
“血炼化灵术:以生灵精血为引,强行提炼灵根纯度。此法伤天和,慎用。”
魔道功法。
顾清皱了皱眉。在正道盟辖下的青云宗,修炼这种功法一旦被发现,便是废除修为逐出师门的下场。
他正准备将书合上,忽然,他眼中的那种奇异视觉再次出现了。
这一次,不是针对人,而是针对这本兽皮书。
在他眼中,这本兽皮书上的文本竟然开始扭曲、重组,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口诀旁边,浮现出了一行行金色的细小注释。
原本的功法:“取心头血三滴,行周天逆转……”
金色的注释:“此处存谬误,逆转周天必致心魔丛生。应改为:引煞气入涌泉,顺行三十六周天,去芜存菁……”
顾清心中剧震。
他的眼睛,不仅能看穿人的破绽,还能……修正功法?!
如果按照金色注释去修炼,这门“血炼化灵术”就不再是依靠残杀生灵的魔功,而是一门利用天地煞气来淬炼自身的顶尖秘术!
“去芜存菁……转化煞气……”
顾清的心脏狂跳起来。他之所以修炼缓慢,就是因为他是最差的五行杂灵根(金木水火土俱全),灵气入体驳杂不堪,炼化效率极低。
如果能用这修正后的功法,提炼自身的灵根纯度……
他看了一眼洞外的风雪,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而冷酷。
这世道,正道也好,魔道也罢,唯有力量才是永恒的真理。
他没有尤豫,按照脑海中金色文本的指引,摆出了一个古怪的姿势,开始尝试第一次运转这门被他命名为《枯荣经》()雏形的功法。
随着他的呼吸,周围天地间游离的不再仅仅是稀薄的灵气,还有寒鸦岭那浓郁的阴煞之气。
黑色的煞气顺着他的毛孔钻入,如同万蚁噬心。
顾清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在他的体内,那股狂暴的寒霜草药力遇到了这股煞气,竟然奇迹般地开始融合、旋转。原本受损的经脉在被破坏与修复之间反复拉扯。
痛,但这痛楚中,蕴含着新生的力量。
一夜无话。
……
次日清晨,风雪初歇。
当第一缕阳光通过树洞的缝隙照进来时,顾清睁开了眼睛。
他的右肩依然疼痛,但已经可以勉强活动。体内的蚀骨针毒素被那一夜的煞气冲刷得干干净净。
最重要的是他的修为。
虽然依然是炼气三层,但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气发生了一种质变。原本青灰色的灵气,此刻变成了一种深邃的墨绿色,带着一股枯寂却又生生不息的韵味。
灵气总量没有增加,但质量提升了至少三倍。
顾清站起身,随手捡起一块石头,稍微用力一捏。
咔。
坚硬的花岗岩在他手中化为齑粉。
“这才是修仙。”
顾清看着手中的石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收拾好东西,将血煞门弟子的物品藏入储物袋深处,换上了一套干净些的杂役弟子服饰,推开遮挡树洞的枯枝。
“该回去了。”
青云宗,外门。那里还有一堆麻烦等着他,那个克扣他月俸的管事,那个觊觎他家传玉佩的内门师兄……
以前他只能忍,只能躲。
但从今天起,这盘棋的下法,该换一换了。
顾清背起缺口的铁剑,踏着厚厚的积雪,向着群山深处那座云雾缭绕的山门走去。他的背影孤寂而挺拔,宛如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