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他走得极其小心。
黑暗中,存在着某些无处不在的生物,他能明显感知到有无数细密绒毛轻轻扫过他的诡异触感。
只要污染外壳断开,他可能会瞬间暴毙。
他在安全区边缘转了一圈,确认真的没有东西攻击他后才敢继续往深处走。
方白在黑暗中穿行,如同一个不属于此世亦不属于彼界的幽魂。
他很快再次踏入肉山生态的范围,腐烂的腥臭味铺天盖地的扑面而来,比白天更加浓烈。
黑暗中,视觉近乎无效,精神力延伸出去,亦如同石沉大海。
他能依靠的,只有被污染能量略微增强的黑暗视觉,以及那源自对‘同类’存在的模糊感应。
光芒在这里是奢侈且危险的。
任何非污染本身的光亮,都可能象黑夜中的灯塔,吸引来不可预知的注视。
他只能看到周身最多一到三米的模糊轮廓,再远,便是吞噬一切的浓稠黑暗,其中隐隐有巨大的阴影在缓慢地呼吸,变形,增生。
他必须走得很近,几乎要粘贴去,才能勉强辨认出污染个体的层次。
方白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不断查找着目标。
生态中并非全是遮天蔽日的恐怖存在,如同金字塔一般,最底层的污染体才是数量最多的个体。
那些如同山峦般缓慢移动,仅仅存在就扭曲周边现实的,很可能是“重灾”乃至“天灾”层次的怪物,绝非他现在能触碰的。
污染不会离开自己的生态范围,这一规则成了方白此刻唯一的保命方式。
最终,他的感知锁定了一个目标。
那象是一团高度约十米的肉瘤,表面布满如同大脑一般的皱褶。
锁定目标后,方白的心跳得更快了,喉咙发干。
他觉得自己在捅马蜂窝。
但为了活下去,为了把那些人带回去,他必须这么做。
他没有大声呼喊,也没有任何华丽的起手式,只是看向自己脚下那扭曲摇曳的影子。
“出来。”
呼——
话落,他脚下的影子骤然活了过来,如同粘稠的沥青般向上站起,拉伸,膨胀,迅速化作一个比他本人更加高大,轮廓模糊却充满压迫感的人形黑影。
它不需要方白进一步下令,已然完全理解了方白的意图。
下一秒,黑影动了。
它的攻击简单粗暴,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张力。
它那由纯粹阴影构成的手臂猛地向后拉伸,然后,一拳轰出!
音爆响起,拳头命中了那团肉瘤。
噗叽——!!!
难以形容的闷响炸开!
血肉、筋膜、肉瘤的各种组织被瞬间暴力拆解。
一些较大的肉块甚至还在抽搐,断面处迅速生出肉芽试图连接,但更多的部分已经失去了活性,开始迅速腐败,散发出加倍的恶臭。
就是现在!
方白强忍着视觉与嗅觉上的双重冲击带来的恶心感,将体内超过七成的精神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转化为污染能量!
他的右手猛地向前伸出,五指张开。
掌心前方,灰黑色的污染能量狂涌而出,开始塑形。
眨眼之间,一张直径超过百米的,由纯粹污染能量构成的巨口,凭空出现在那片血肉狼借的上空!
这巨口没有头颅,没有躯体,只有一张无比狰狞,布满层层叠叠环形利齿的大嘴!
巨口的末端,连接着一道能量尾迹,如同脐带般被方白抓在的手中。
那张开的大嘴内部是旋转的,深不见底的黑暗旋涡,散发出恐怖的吸力,地面上所有爆散的血肉碎块,无论大小,无论是否还在蠕动,都被这股吸力强行摄取!
巨口来者不拒,将肉块、粘液、甚至沾染了血肉的泥土都统统吞下。
短短数秒,那片局域除了颜色深暗,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地面,以及空气中浓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外,再也看不到那肉瘤存在的任何痕迹。
成功了吗?
方白还没来得及庆幸。
轰隆隆隆……!!!
脚下的大地,毫无征兆地剧烈地震颤起来!
蛛网般的裂缝瞬间蔓延开来,裂缝深处不是泥土岩石,而是闪着暗红光芒的肉质层,有粘稠的滚烫的浑浊液体从裂缝中涌出!
远处,那些原本只是缓慢蠕动的庞大阴影,同时停滞了一瞬,无数双猩红的巨眼在黑暗深处骤然睁开!
朝方白投来一瞥,令人灵魂冻结的庞大意志,如同海啸般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
方白脸色剧变,头皮发麻。
他毫不尤豫,瞬间发动“斥力瞬身”!
脚下与身侧的空间猛地爆发出狂暴的斥力,将他朝着来时的方向狠狠“推”了出去!
速度之快,只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模糊的残影和微弱的气爆声。
他不敢停歇,连续触发“斥力瞬身”,沿着记忆中那条无形的直线,拼尽全力朝着“灯塔菇”飞驰。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止一个……正在他身后的黑暗中被惊动,缓缓“转身”,投来了锁定的视线。
那视线冰,贪婪,充满了一种要将胆敢窃取“养分”的小虫子彻底碾碎的原始欲望。
唰!
好在距离并不远。
他终于冲出了肉山生态。
随着恐惧消散,随之而来的是压抑不住的惊喜。
他成功了,接下来,只要操作得当,大家或许就都能回去了!
但在吞噬污染的过程中他好象还获得了一些额外的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