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发生了什么?”方白凝视薇拉,直接问道。
薇拉缓缓开口:
“是‘永夜之幕’,他们隔绝了整个进取之地,将这里暂时的变成一座孤岛。”
“‘永夜之幕’?”方白眉头紧锁,“他们想干什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联邦难道毫无察觉?”
薇拉微微摇头,眼眸中倒映着头顶那片虚假的星空,“或许,在联邦眼中,进取之地此刻依旧一切正常。”
“‘永夜之幕’最擅长的便是混肴真假,在真实之上披上帷幕。”
“作为当世唯一颠复组织,他们能与联邦周旋至今,若没有一些真本事,早就被联邦复灭了。”
“他们封锁进取之地,完全是为了得到你。”
“得到我?”方白心头一凛。
“他们具体所求为何,真理亦未完全昭示,但我猜测目标应该和你身上的那份天赋有关。”薇拉轻轻叹息,“作为旧时代孕育的至高天赋,它是可以通过特殊‘手术’进行‘移植’的。”
“如今,那份天赋,已不仅仅是s级天赋那么简单了。”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它已被赋予了新的名字——神权或者说是……神格。”
薇拉抬起头,望向那片虚假而壮丽的星空。
“人类的‘书’,框架依托昔日观测者文明,若论布局深远,推演未来,世上恐怕无人能比,这也正是联邦这艘大船能在黑暗中航行八百馀年的主要原因。”
她的目光回落到方白身上,“这盘以你为内核的布局之中,虽然会因为‘永夜之幕’等变量,生出些许波澜与枝节,但大的走向与最终的落子,或许依旧在‘书’的推演之内。”
“关于我的……棋局吗?”方白直直地看向薇拉,“你知道什么?”
薇拉虚幻的身影波动了一下,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力与歉意,“我知道的,都来自【真理】的启示,关于信仰之争这一盘棋,我可以告诉你,但更多的,我不知道,也不能说。”
“没事。”方白看向她,“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薇拉缓缓点头,开始叙述:
“此前的一些情况,你应该都知道,联邦不希望人类文明的内核“秘构-械脉”被【真理】掌控,所以,他们明面上假借‘天工坊’与‘圣言庭’之手操盘,试图推出‘伊甸’作为新神,以取代【真理】的部分职能,并引导【真理】的信仰流向人类。”
“这背后,牵扯到联邦内部一件大事。”
“以往,每当有新神诞生新教创建,必然伴随着信仰之争,只要不直接损害联邦根基,联邦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一次,联邦亲自下场了。”
薇拉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的意味,“两个月前,最高议会强行要求其它所有正教教会为真理正教退让一步,为【真理】顺利融入人类文明铺平道路,这是前所未有的干预。”
“只要联邦开这个口,所有教会都会给这个面子,但,教会是教会,神明是神明。”她的话语变得深邃,“正教的神明,所代表的不仅仅是个体意志,更是一个终末文明的完整遗产与至高像征,尽管这些神明存在的初衷,是为了辅佐人类文明,助其在这黑暗纪元走出一条新路,但神明需要被信仰,亦需要被尊重,每一位正教神明都是独立的至高存在,并无紧密联盟,也无绝对敌友,神与神之间的竞争,自有其古老而神圣的法则。”
薇拉缓缓道,“许多神明本身,或许并不在意信徒多寡,因为这无损其本质,他们在意的,是联邦这种以‘人性’干预‘神性’的态度,这或许听起来有些……拧巴,但在那些古老存在的逻辑里,这关乎根本的‘位格’与‘尊严’,如同联邦有不容触犯的律法,神明亦有不可亵读的神性,联邦此举,或许能换来一时之利,但也可能永久地失去一部分古老遗产,损失不可估量。”
“最直接的损失就是,诸神使徒的数量会大幅度的减少。”
“联邦虽然得罪了其他诸神,却讨好了【真理】,并非新神真理,而是【真理】本身,真正的神明都是自然的一部分,诞生了智慧的存在只是神明的代行者,我就是代行者的神侍,代行者虽然也是真神,但对于代行者联邦并不畏惧,也不怕得罪。”
“这次的代价,换来的是【真理】将“械脉”完全交还给人类。”
“【真理】将“械脉”完全交还给人类?”方白有些迷糊,意思是【真理】为了人类的讨好和一些人类信徒分割了自己的权柄?
不等他深入思考,薇拉继续说道。
她的语气中流露出复杂的感慨,“人类的骨血里,天生便镌刻着名为‘反抗’的烙印,人类从未真正需要过什么神明,也从未将神明置于至高无上的位置。”
“人类想要创造一尊完全属于人类文明掌控的神明。”薇拉的目光再次锁定方白,“原定的,摆在台面上的载体是‘伊甸’,一个纯净可控的‘人造之神’胚体。”
“但真正内定的,承载最终神权的人。”她顿了顿,声音轻如叹息,“是你,方白。”
“或许本不是你,是我擅自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转嫁到了你的身上。”薇拉垂下眼帘,圣洁的面容上浮现出清淅的歉意与苦涩。
“方白,对不起。”
“我想……我可能害了你。”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懊悔,“我这份‘自作主张’……似乎,也早在‘书’的推演之中,他们想要的,从来就不是一尊温顺的,完全可控的‘人造之神’。”
薇拉抬起眼,“我早该想到的……若仅仅是人造之神,联邦已经有能力创造,他们渴望的,是以人类之魂为火种,以旧日至高传承为基石的‘人类之神’。”
“所以这尊‘人类之神’,就是我?”方白有些发懵,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皮肤之下是温热的血液与跳动的脉搏,并未感受到任何所谓的神有何特点。
他自语,“我感觉……没什么不同。”
“方白,不是你。”薇拉轻轻摇头,纠正道,“神是神,人是人,在那尊‘人类之神’于信仰中诞生的瞬间,属于‘方白’的‘人性’部分,与借由你天赋,信仰,因果所催生出的‘神性’部分便已经完成了概念上的分割。”
“这个世界,将出现两个方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