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号。
方白是上午出门的,天黑之前就回来了。
所有的线索都断了,且不说他也不确定毛明究竟有没有后代,就算真的有,现在这种情况也不可能再找到。
正如那位陈队长所说的那样,执剑人的一生会遇见太多的扑朔迷离。
若执着于探寻每一个谜底,最终只会耗尽心力,却未必能触碰到真相的一角。
这也是方白在知道泓城消失之后,没有去寻找泓城消失之谜的原因。
云栖市的传教事务有苏小糖主持,以她的能力与热情,足以应付局面,不需要他插手。
接下来的半个月,方白几乎足不出户,将全部心神沉入对二阶矩阵「斥力瞬身」的刻画中。
回路中,每一道光纹的刻画都是一场无声而艰苦的跋涉,需要极致的专注与耐心,容不得半分杂念。
十五天近乎不眠不休的专注,带来了可观的进展。
「斥力瞬身」的结构已完成了超过三分之二,预估再有五天就能彻底成型,这比他最初预计的一个月时间,提前了整整十天。
就在第十五天深夜,方白意识深处,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屏障被悄然洞穿。
一种奇异的满溢之感,淌过四肢百骸与精神角落。
阈值提升了。。。
他睁开眼,眸中清明无波。
如今‘饭盒’已空,意味着又到了需要外出狩猎污染,补充‘口粮’的时候。。。
以他眼下的实际战力,若独自去狩猎【暴君】和潜灾级污染,胜算渺茫,且风险极高。。。
养分品质的高低,只会影响消化时间的长短。
不过,行动前可以先找几只渗透级品一品,先对比两者养分消化的时间差异,再决定怎么狩猎。
方白从床上起身,走到窗前。
虽然是深夜,但下方的进取之地并未沉睡。
无数建筑表面流淌着冷冽的光带,梦幻的灯光在楼宇间无声变幻,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井然有序,却缺乏温情的灯火辉煌之中。
一个现实的问题浮上方白心头。
据他了解,进取之地目前虽在联邦管辖下,但并没有执剑人常驻,日常防卫由镇守军负责。
那么,在这里,他该怎么进入止境?
他回想起最初在进取之地参加学院考核的经历,那时在进取之地杀死污染不会掉落骨灰。
当初他和修曾经讨论过这个问题,最终得出的结果有两个。
一是掉落骨灰的污染是由人性的恶所幻化,杀死那些污染后所掉落的骨灰,并不是真正的骨灰,而是智慧生灵内心的恶。
另一种结果是污染只有被真正意义上的杀死后才会化作骨灰,如果不在新世范围内,那就属于污染生态的范围内,污染生态中的污染是不会被杀死的,被暂时的消灭后还可以无限的复活,这也是黑潮难以对付的原因,如果真的只是无穷无尽的污染袭击,那些毁天灭地的高阶非凡者弹手间就能打退。
如果他能进入进取之地下方的止境,或许就能验证这两个猜测究竟哪个是正确的。
若在止境杀死的所有污染都会掉落骨灰,则第二种推测是对的,证明污染会不会掉落骨灰,受地域影响。
若只有部分污染掉落骨灰,则第一种推测更接近真相,因为进取之地人类的数量非常少,这些人类所产生的恶意,不可能会催生出那么多污染,大概率会出现一部分污染掉落骨灰,一部分污染不掉落骨灰的现象。
思路至此,问题又绕了回来。
在这地方,怎么进止境?
方白站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
他暗自思忖,自己如今好歹也是一司之长,执掌落日号与第六司,想弄清·楚一些常识性的渠道与门路,总不该再像以前那样,只能靠四处询问或自己摸索了吧。
他抬手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睛,离开了舰长室,朝着总控室走去。
落日号的总控室系统与最高议会有着直接的连通渠道。
这套系统本身也具备极高层次的人工智能,但在联邦的架构里,越是功能强大,权限广泛的人工智能,反而越被严格限制智慧与情感。
因此,落日号的系统语音听起来很机械。
但这绝不代表它愚钝。
总控室的合金大门无声滑开。
此刻已是深夜,环形大厅内光线调暗,只有基础的工作灯亮着。
两名值守人员坐在下方的操作台前,与其说是在工作,不如说是在摸鱼。
方白轻轻咳嗽了一声,双手背在身后,脚步不疾不徐地向着大厅中央那螺旋上升的透明阶梯走去,准备登上高处的指挥席。
那两名值守人员,一位是头发微卷,看起来有些娃娃脸的年轻男性,另一位是扎着利落马尾,面容严肃的女性。
听到咳嗽声,他们先是疑惑地抬头张望,这个时间,谁会来总控室?
当他们的目光捕捉到方白的身影,两人几乎是同时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放下手中正在浏览无关信息的光板,迅速站起身,挺直腰背,右手握拳,利落地抵在左胸。
“司长!” 声音里还残留着一丝没完全压下去的慌乱,活像是课堂上偷看闲书被班主任当场逮个正着。
方白脚步未停,只是侧头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略显随意地摆了摆手,“忙你们的,我就过来看看。”
在两人略带紧张又好奇的注视下,他踏上那泛着微光的透明阶梯,一步步走上悬空的指挥平台,在指挥席上坐下。
面前的主控光幕随着他的落座自动亮起,呈现出战舰的实时状态与可操作界面。
方白的手指在空气中虚划,调取着不同的模块,战舰操控、武器系统、组织架构、人员状态、后勤补给功能繁多,但似乎都是管理与作战相关。
他心中微动,像是想起了什么,对着面前都空气,用一种尝试性的语气低声问道,“你在吗?”
几乎没有延迟,一道冰冷,平直,偏向女性的合成机械音直接在他耳畔响起,音量恰到好处,“我在。”
方白暗自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