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阳台,阳光斜洒,水泥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萧逸看着眼前这只瘫在藤椅上,四脚朝天,肚皮圆滚滚的生物,眉头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一下。
他转过头,用一种极为困惑的语气问:“这是……猫?”
刘艺菲眨了眨眼,一脸的天真无邪:“是啊,是不是很可爱呀?”
可爱?
萧逸眼皮跳了跳,目光重新落在那一团几乎快要从藤椅缝隙里溢出来的毛茸茸的肉球上。这体型,说是猫,简直是对猪的一种侮辱。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量委婉的语气说:“恩,很可爱。”
他顿了顿,又问:“它平时吃什么?”
“就吃鱼干、猫粮啊,妈妈每天都会定时喂它。”刘艺菲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咚咚”的肚皮,那团白毛立刻发出一阵满足的呼噜声,跟个小马达似的。
萧逸试探着问:“是不是……食盆里常常都堆得满满当当,生怕它饿着?”
“你怎么知道?”刘艺菲惊讶地抬头,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妈妈说它胃口好,怕它挨饿,每次都多放好多。”
萧逸嘴角扯了扯,俯身仔细打量这只猫。
毛发蓬松,脸圆得几乎看不见脖子,四肢短小,躺在那里的姿态,完美诠释了什么叫“摊成一张猫饼”。
“看这体重,应该没差了,肥得快赶上一头小猪了。”
“噗呲”刘艺菲一下笑出声,随即又佯装生气地在他骼膊上拍了一下,“不准说它是猪!它只是……过得比较幸福而已!”
萧逸摇头失笑,忽然灵机一动:“要不要带它下去溜一圈,减减肥?再这么窝下去,它连跳都跳不动了。”
“哎呀,它才不愿意呢!”刘艺菲皱了皱小巧的鼻子,但眼睛里却闪着跃跃欲试的光,“不过……要不试试?”
说干就干。
她转身跑进屋,不一会儿便拿着一条粉色的猫绳和一个迷你小项圈出来。“这是妈妈专门给它买的,但它死活不配合,一次都没戴成功过。”
萧逸看着那条小绳,挑了挑眉:“让我来。”
他蹲下身,语气轻柔得象在哄小孩:“咚咚,乖,起来活动活动了。”
咚咚掀开一条眼缝,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然后翻了个身,把屁股对着他,继续睡。
萧逸也不恼,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包鱼干,轻轻撕开。
一股浓郁的鲜香瞬间在阳台上弥漫开来。
咚咚的耳朵精准地抖了抖,鼻子也跟着抽了抽,终于,慢悠悠地睁开了双眼。
“来,想不想吃?”萧逸把鱼干举到它鼻子前晃了晃。
那肥硕的身躯挣扎著,蠕动着,终于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凑近,一口叼走鱼干,吃得津津有味。
“好,现在戴项圈。”萧逸趁热打铁,动作利落又轻柔地给它套上项圈,再系上猫绳。
咚咚愣住了,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被“套路”了,刚想挣扎,萧逸又变戏法似的掏出第二块鱼干。
“走两步,就有奖励。”他语气平静,象在谈一笔重要的生意。
旁边的刘艺菲看得目定口呆:“你……你怎么这么懂猫啊?”
萧逸轻笑,眼底掠过一丝温柔的追忆:“以前养过一只,胖得连猫砂盆都进不去,最后被我硬拉着减肥成功了。”
他心里却默默补充了一句:那哪是一只猫,那是一屋子,全是你惯出来的,个个肥得象小猪崽,可你偏偏还总说它们“只是幸福”。
刘艺菲眼睛一亮:“真的?那……那我们快带它下去吧!”
于是,两人一猫缓缓走下楼梯。
咚咚起初还扭扭捏捏,一步三回头,可一看到萧逸手里那晃来晃去的鱼干,立刻迈开小短腿,步伐坚定得象是奔赴一场盛宴。
到了庭院,阳光正好,微风拂面。
咚咚在草地上打了个滚,毛茸茸的身子象一团雪球滚过绿毯,竟出人意料地开始慢悠悠地溜达起来,甚至还停下嗅了嗅一朵不知名的小野花。
刘艺菲跟在后面,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小逸哥哥,你太厉害了!连咚咚都听你的!”
萧逸牵着猫绳,侧头看她。
阳光勾勒出他清朗的侧脸轮廓,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此刻却深邃得象是藏着一片星空。
他轻声道:“不是我厉害,是它懂奖励。”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若有似无的认真:“其实,和人也一样。只要给对了方向,再懒的家伙,也能被温柔地拉回正轨。”
刘艺菲怔住了,望着他的侧脸,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那句话,好象不只是在说猫。
她下意识地轻声唤道:“小逸哥哥……”
“恩?”
“谢谢你,陪我遛猫。”
萧逸回过头,冲她一笑,阳光落在他眼底,像撒了一把碎金,温暖又耀眼:“傻丫头,我从来不是为了遛猫。”
两人相视而立,空气仿佛都变得柔软,连风都放慢了脚步,生怕惊扰了这一刻的静谧。
就在这时,大厅里传来刘小丽的声音,象一道突如其来的闹铃,瞬间打破了这层朦胧的暧昧:
“茜茜,小逸,吃饭了!”
萧逸眨了眨眼,笑意未散:“走吧,吃饭了。”
他语气轻快,心里却默默补了一句:我可是很怀念丈母娘做的菜呢。
刘艺菲脸颊微红,低着头快步跟了上去。
餐桌上早已摆满了美食——晶莹剔透的烧麦、油亮诱人的东坡肉、金黄的黄焖圆子、热气腾腾的排骨莲藕汤,甚至还有几道红油翻滚的川菜,香气扑鼻。
“哇,妈妈你做这么多好吃的呀!”刘艺菲惊呼一声,眼睛亮得象是发现了宝藏。
萧逸则看向从厨房走出来的刘小丽,语气真诚又躬敬:“阿姨,做这么多菜,您辛苦了。”
这种拉近关系的机会,可不能错过。
刘小丽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一个正偷偷伸筷子夹菜,一个正满脸关切地看着自己。
她心里忍不住摇头:这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她嘴角含笑:“不辛苦,就随便做了点家常菜。”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怕你吃不惯武汉这边的口味,特意做了几道川菜,也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萧逸眼睛一亮,语气立刻热络起来:“阿姨,您太客气了!只要是您做的,我都爱吃。”
他声音放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动容:“更何况您还专门给我做了川菜,真的太感谢了,让我有种……回家的感觉。”
刘小丽眉毛微微一挑,面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意:“那你就当这里是自己家,别客气,快尝尝!”
心里却在嘀咕:这臭小子,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一套一套的,让我怎么接招?
“那我就不客气了!”萧逸落座,夹起一块烧麦送入口中,随即竖起大拇指,“恩!好吃!阿姨您的手艺简直一绝,真想以后天天都能吃到。”
对面的刘艺菲抬起头,嘴里还塞着一块肉,含糊不清地接话:“小逸哥哥,以后想吃了就来我家啊,我妈妈会做很多好吃的!”
好助攻,乖乖你是我的神!
萧逸心中狂喜,面上却故作惊讶,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啊?可以吗?会不会太打扰你们了?”
刘艺菲立刻转头,眼巴巴地望着刘小丽:“妈妈,可以吗?”
刘小丽:“……”
她还能说什么?一个演得逼真,一个傻得可爱,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她看了看眼神发亮,就差把“我想”两个字写在脸上的萧逸,又看了看满脸期待的女儿,终于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当然可以。小逸以后想吃阿姨做的菜,随时来,阿姨给你做。”
说完,她夹起一块东坡肉放进萧逸碗里,语气看似随意,实则暗藏机锋:“阿姨还得谢谢你,平时在学校多照顾我们家茜茜呢。”
她话锋一转,看似不经意地问:“对了小逸,你一个人来美国,家里人放心吗?”
来了,丈母娘的“查户口”模式,正式开启。
萧逸神色不变,夹起东坡肉从容吃下,才沉稳回答:“我从小比较独立,家里起初是有些担心的。不过我每天都会跟他们通电话,而且身边也跟着保镖,他们慢慢也就放心了。”
“有保镖跟着是安全。”刘小丽点了点头,笑容不变,但问题却更加尖锐了,“不过你爸妈也真放心。他们是做什么工作的,这么忙,你来美国一个多月了,都不抽空来看看你吗?”
这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啊!
萧逸放下筷子,神色坦然,面对刘小丽审视的目光,他连眼皮都没跳一下。
“我过年前会回去。”他语气平稳,听不出半点心虚,“爸爸平时做些小生意,整天忙得脚不沾地,所以我就自己回去了。”
要是远在国内商场翻云复雨的老头听到“小生意”这三个字,估计能当场气得血压升高。但在萧逸嘴里,那偌大集团仿佛就是个摆地摊的营生。
刘小丽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住在这寸土寸金的高档社区,出门保镖随行,家里保姆打理,这叫小生意?她虽然不信,但也没法拆穿,毕竟这孩子表现得太滴水不漏。
“那你妈妈呢?她也不来看看你?”刘小丽继续追问。
萧逸嘴角扯了扯,眼神里透着一种看透世俗的无奈:“我妈……她平时忙着呢。上午逛街,下午约几个姐妹打麻将。在她眼里,我长大了就是断了线的风筝,只要线轴还在她手里,我就算飞到火星去,她都不带眨眼的。”
心里却默默吐槽:那麻将桌就是她的江山,一天不坐,江山不稳。
刘小丽听完,眉头微松,信了七八分。
在她看来,这种富贵人家的公子哥,要么被宠坏了,要么就是像萧逸这样,因为父母忙碌而早早独立。萧逸身上那种远超同龄人的沉稳,此刻在她眼里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她暗自权衡:这孩子家世深不可测,气度不凡,做事还有分寸。与其防贼似的防着,倒不如先顺其自然了。
想到这,刘小丽面上的笑意真诚了不少,顺手给萧逸盛了一碗排骨汤。
“你父母不在身边,一个人在国外也怪冷清的。”她语气柔和下来,“以后想吃阿姨做的菜,直接过来就行。茜茜这孩子性格闷,没什么朋友,你平时在学校多教教她,多带带她。”
萧逸眼睛一亮,这“入场券”拿得比预想中还要顺。
“好的阿姨,那以后我可就常来蹭饭了,到时候您别嫌我脸皮厚。”他顺杆爬的速度极快。
刘小丽半嗔半笑地瞪他一眼:“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阿姨还能差你这口饭?”
她顿了顿,放下汤勺,目光直视萧逸的眼睛,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茜茜还小,心思单纯。你比她大,成熟稳重,应该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在学校里,你帮阿姨多照顾她,别让她受了委屈,好不好?”
这话是托付,更是敲打。
萧逸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郑重地点头:“阿姨,我明白。茜茜现在年纪还小,学业为重。我会在学校护着她,绝不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烦到她。”
刘小丽盯着他看了几秒,见他眼神清澈,没有半点闪躲,终于满意地笑了。
“行了,别光顾着说话,快尝尝这道水煮肉片,看合不合胃口。”
一旁的刘艺菲一直低着头,小口小口地挪动着碗里的米饭。她虽然没插话,但耳朵尖早就红透了,心里象是有只小鹿在乱撞。
小逸哥哥刚才那句“绝不让她受委屈”,听得她心尖儿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