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门人
老港区的风依旧裹挟着铁锈与海水的腥气。安全屋内，灯光昏黄，投影仪将微型摄象机拍下的画面投在墙上——蝶形耳饰在冷光下泛着幽银，象一只沉睡的毒蛾。
沉煜坐在桌边，指尖轻轻摩挲着学生证上的照片，仿佛在确认那个“普通大学生”的身份是否已经彻底嵌入现实。他的眼神平静，却藏着锋利的火苗，那是理智与决心交织而成的焰心。
“技术组刚传来消息，”景叔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加密文档，“你的新身份‘林澈’已上线：湖城大学经济系大三生，网贷记录完整，逾期三次，催收电话多达十七通，社交账号有夜间发帖习惯，内容多为抱怨学业和经济压力——足够真实。”
大毛凑过去看：“连他上周五在食堂吃了份红烧肉都有消费记录？这都能伪造？”
“不是伪造。”景叔淡淡道，“是我们动用了部分资源，在真实系统里植入了痕迹。你现在的银行流水、校园卡馀额、甚至图书馆借阅记录，都经得起任何级别的背景核查。”
沉煜点头，目光落在文档末尾的一行字上：“林澈”曾因参与校内格斗社团活动受伤住院三天。
他轻笑一声：“连我被揍的理由都编好了。”
“这不是笑话。”梁书月站在窗前，背对着众人，声音低沉，“猎人武院的人不会只看资料。他们会测试你的眼神、走路的姿态、说话时的停顿——他们能从一个人呼吸的频率判断他在说谎。你要做的不只是演，而是变成那个人。”
空气微微一滞。
沉煜站起身，脱下外衣，露出缠满绷带的右臂——那是他昨夜特意用钝器撞击肋骨造成的淤伤。“我已经准备好了。一个走投无路、想靠卖药换钱的学生，不该干净整洁地站在他们面前。他应该疲惫、焦躁、眼里有恐惧，但又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狠劲。”
大毛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的沉煜陌生了几分。那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自我剥离，象是把灵魂切成两半，一半投入深渊，一半留在光明中观望。
“明天下午三点，阿豹会联系你。”梁书月转身，递来一部无ii码的黑色手机，“他会带你去见‘灰隼’。记住，第一轮测试不会涉及交易，只会观察你。不要主动说话，不要表现得太聪明，更不要试图讨好他们。”
“我知道。”沉煜接过手机，放入裤袋，“弱者想添加强者，从来不是靠聪明，而是靠可利用的价值。”
三天后，湖城大学东门。
清晨六点，晨雾未散，校门口的早餐摊刚支起锅灶。一名穿着灰色卫衣的男生匆匆走出宿舍区，帽子压得很低，肩上挎着旧书包。他买了杯豆浆，站在路灯下低头喝着，手指微微发抖。
这是“林澈”。
而在三百米外的监控车内，梁书月盯着屏幕，眉头紧锁。她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在寒风中瑟缩了一下，然后迅速将空杯扔进垃圾桶，快步离开。
“他在害怕。”她低声说。
“不是害怕。”景叔看着热成像画面，“是肾上腺素升高，他在控制自己的反应速度。。他在表演一个长期受压迫、精神紧绷的人。”
大毛咬着牙：“煜哥……真的能撑住吗？
没人回答。
此时，沉煜正站在废弃网吧后巷，面对两名黑衣男子。其中一人正是那夜码头上的“灰隼”，面罩之下只露出一双眼睛，冰冷如刀。
“你知道我们是谁？”灰隼开口，声音沙哑。
“听……听说了一些。”沉煜低头，嗓音有些发颤，“阿豹说，你们能给我一笔快钱，只要我能帮忙送货。”
“送什么？”
“不……不知道。他说我不用问，只管跑腿就行。”
灰隼缓缓走近，突然抬手捏住沉煜下巴，强迫他抬头。两人对视三秒，空气中仿佛有电流炸裂。
“你怕死吗？”灰隼问。
沉煜喉结滚动，嘴唇微张，却没有立刻回答。这一迟疑，恰到好处——既不象硬汉般莽撞，也不至于懦弱到崩溃。
“怕。”他终于开口，“但我更怕活不下去。”
灰隼松开手，嘴角竟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很好。今晚八点，来这里拿货。第一次任务很简单——把一个盒子送到城西体育馆后面的垃圾站，交给穿蓝色雨衣的女人。不准打开，不准迟到，不准被人跟踪。否则……”他贴近耳边，轻声道，“你会后悔出生在这个世界。”
沉煜点头，退后一步，转身离去。
直到他拐过街角，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冷汗早已浸透内衫。
但他成功了——第一关，过了。
七十二小时后。
湖城警方突袭一处地下仓库，当场缴获尚未分装的“丸子”制剂共二十包，并抓获三名分销嫌疑人。而最关键的是，技术人员从通信设备中提取到一条加密指令：
【赤瞳】：湖城执法松懈，目标群体易控，建议激活b级渗透计划。
这条信息，正是沉煜在第二次接头时，借由伪装的过程，悄悄将微型信号发射器藏入对方鞋底后传回的情报。
与此同时，c城某私人庄园内，一名身穿黑袍的老者摔碎了手中的茶盏。
“两个杀手死了？”他声音不高，却让整个房间温度骤降，“就因为一次试探性的投放？”
身旁下属低头：“‘灰隼’确认阵亡，‘赤瞳’失踪，可能已被捕或叛逃。目前湖城方面封锁严密，我们的线人全部失联。”
老者缓缓起身，望向窗外风雨交加的夜空。
“既然他们想玩……那就玩大一点。”
他拨通一个号码，只说了一句：“通知‘鸦群，准备南下。”
一周后，沉煜重新坐回湖城大学的课堂。
阳光通过窗户洒在课本上，粉笔声清脆，同学们低声讨论着期末论文。没有人知道，这个安静听课的男生，曾在暗巷中与死神擦肩而过，亲手将毒瘤的根须斩断于萌芽。
课间，大毛偷偷递来一张纸条：【他们都撤了，但c城那边动了真怒。景叔说，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沉煜看完，轻轻折起纸条，放进笔袋深处。
他望向窗外，梧桐树影摇曳，一如往昔宁静。
可他知道，这场战争远未结束。
猎人武院只是先锋，而真正盘踞在黑暗中的巨兽，才刚刚睁开双眼。
而他，已不再是那个只为自保而出手的少年。
他是守门人。
门内，是万千未曾沾染毒雾的青春岁月，门外，是吞噬一切的深渊。
他不能退。
也不会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