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成一致
夜色如墨，湖城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星河。沉煜站在景叔别墅外的小径上，脚下是修剪齐整的冬青与碎石铺就的步道。铁门无声滑开，一名穿着灰色唐装的老者站在院中，背影微驼，却依旧挺得笔直，象一株历经风霜却不肯倒下的老松。
“来了。”景叔没有回头，声音低沉而温和，仿佛早已知道他已经到了。
沉煜点头，脚步沉稳地走进院子。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茶香，混合着秋夜特有的凉意。院角一架紫藤缠绕的凉亭里，小炉正沸，茶烟袅袅升起，在月光下如丝如缕。
“坐吧。”景叔抬手示意，“我泡的是武夷山的老岩茶，够劲，也耐喝——象你这样的人，才配得上这口滋味。”
沉煜落座，双手接过递来的茶盏。瓷杯温润，茶汤深红透亮，入口微苦，回甘却绵长持久。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面这位曾主宰过整座城市地下秩序的男人。
“两个月不见，你变了。”景叔缓缓道，“以前你眼里有火，是少年意气；现在……你眼里有刀，但刀锋向内，你在克制自己。”
沉煜垂眸，指尖轻抚杯沿：“训练教官说，杀意留不住人，只会推开人。”
“所以他教你收敛？”景叔笑了笑，“可我不这么想。有些人天生就不该藏锋。你是那种——哪怕站在人群里，也能让猛兽低头的人。”
风掠过庭院，吹动檐角铜铃，叮当一声脆响。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沉煜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淅坚定，“你想让我接手什么，或者成为你的接班人。但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哦？”景叔挑眉，“那你告诉我，你是谁？”
“我是07号学员，武力堂评定a级战斗员，心理评估为‘高危可控’。”沉煜顿了顿，“也是一年级学生，每天要交作业、参加早自习，还得应付班主任。”
他说完，嘴角竟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象是自嘲，又象是释然。
景叔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大笑起来，笑声震得屋檐落叶簌簌而下。
“好！好一个‘还得应付班主任’！”他拍案而起，“我就喜欢你这份清醒！多少人被权力迷眼，被力量冲昏头脑，刚有点本事就想掀桌子、立山头。可你……你还记得自己是个学生。”
他重新坐下，语气转缓：“我不是要你接我的赌场，也不是让你去打打杀杀争地盘。那些东西，早该进历史了。我约你来，是想问一句——你有没有想过，用你学到的东西，去做点不一样的事？”
沉煜眉头微蹙。
“这个城市表面太平，实则暗流涌动。”
景叔望着远方高楼间的霓虹，“毒品换了包装，网络诈骗盯上了打工的年轻人……它们不拿枪，却比枪更毒。”
他目光陡然锐利：“你需要战场吗？我可以给你一个。不是黑帮之间的火并，而是真正值得你出手的地方。”
沉煜沉默良久。
“你说你是学生。”景叔轻声道，“可你也知道，有些责任，不会因为你年轻就绕开你。就象那天在雷区，慕清荷能背起梁超三公里，是因为她选择了承担。你现在也一样——你可以选择转身离开，继续当个普通高中生，也可以选择留下，成为一个守护者。”
月光洒落在茶桌上，映出两人交错的身影。
沉煜缓缓摘下耳机，将它轻轻放在桌边。音乐停了，世界回归寂静。
“我不属于任何组织。”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也不会替任何人卖命。但如果有人需要帮助，而我恰好有能力……”
他抬头，直视景叔的眼睛：“那我会出手。不是为了你，也不是为了什么神话。只是为了——对得起我自己。”
景叔凝视着他，良久，嘴角缓缓扬起。
“果然……我没看错人。”
他提起茶壶，为沉煜续上一杯热茶。
“这杯，敬未来的路。”
远处钟楼敲响九下，晚风拂面，带来城市深处的喧嚣与宁静交织的气息。
夜色渐深，湖城的喧嚣终于沉淀下来，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车流声，像潮水退去后的馀响。沉煜沿着校园林荫道往寝室走，脚步比来时轻了些，肩上的重量却似乎更沉了。
秋风卷着几片落叶，在他脚边打着旋。耳机还静静躺在景叔的茶桌上，他索性让耳朵空着，听这城市真实的呼吸——风穿过梧桐叶的间隙，路灯下蚂蚁搬动碎屑，还有教程楼最后一盏灯熄灭时那声轻微的“咔哒”。
寝室门虚掩着，透出一缕暖黄的光。推开门，大毛正趴在床上看着上课笔记。
“你可算回来了！”大毛立刻抬头。“我都等你俩小时了！怎么样？聊的怎么样？”
沉煜没说话，把书包挂在床头，顺手拧开台灯。
沉煜脱下外套搭在椅背，声音很平静，“他喝茶，谈责任，不提……。
“所以……你要接班？”大毛半坐起来，眼睛发亮，又带着几分担忧，“是不是以后天天得穿唐装、泡茶、在院子里训话？还得养条黑狗取名叫‘影卫’？”
沉煜失笑：“你想武侠小说呢？”
他坐在床沿，低头看着自己双手。那是一双少年的手，骨节分明，掌心有训练留下的茧，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这双手写过作业，打过格斗赛，也曾在雷区背着受伤的同学爬行三公里。
“他说……有些事，警察顾不到。”沉煜缓缓开口，“诈骗盯学生，高利贷披着公司外衣招人入伙……这些不是黑帮争地盘，但毁掉的可能是整个家庭。”
大毛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边缘。
“你是说……你要管这些？”
“不是接管，也不是替谁出头。”沉煜抬眼，“我只是想，在不影响学业的前提下，如果真有人需要帮忙，而我又恰好能做点什么——为什么不？”
“可你是学生啊。”你现在搞这个……万一被牵连怎么办？文档上有污点，怎么办。”
“所以我不会违法。”沉煜语气坚定，“也不会组建组织，更不收小弟。我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去介入。比如收集线索交给警方，或者暗中保护可能受害的人。就象那天在雷区，我不是英雄，我只是没选择转身。”
大毛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叹了口气：“你说服不了我，但我拦不住你。”
他翻身下床，从柜子里拿出两罐汽水，递了一罐给沉煜。
“啪”的一声拉环轻响，气泡升腾。
“那你得答应我两件事。”大毛靠在窗边，目光认真，“第一，不能一个人硬扛，必须喊上我。第二，不管做什么，必须保证能按时交作业、参加仿真考。你要是挂科退学了，我看你拿什么拯救世界。”
沉煜接过汽水，轻轻碰了下他的罐子：“成交。”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回到了刚入学时那个军训夜晚，躲在阳台分食辣条、畅想未来的模样。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敲门声——不是礼貌的轻叩，而是带着焦灼的重击。
“煜哥！煜哥你在吗？”是梁超的声音，沙哑而慌乱。
沉煜立刻起身开门。梁超站在门口，额角沁着汗。
“我姐……她让我来找你。”梁超喘着气，声音发颤。
沉煜眉头微蹙，侧身让他进来：“慢慢说，怎么回事？”
梁超坐下，双手撑在膝盖上，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