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立与馀庆脸上带着未曾散尽的惊叹与喜悦。
“恭喜道友,一举踏入天仙境界,从此仙凡两别,逍遥天地间矣。”吉立率先开口,语中满是真诚。身为闻仲弟子,他见识不凡,深知天仙劫数之难,尤其心魔劫更是凶险异常,张奎能如此顺利渡过,其道心之坚、根基之厚,远超寻常。
馀庆也在感慨:“方才观将军渡劫,尤其是心魔劫时气息变化,由纷乱复归清明,由挣扎而至圆融,仿佛暗合某种天地至理,令我二人受益匪浅,许多往日修行困惑,竟有壑然开朗之感。”他说的恳切,方才张奎渡劫时散发出的那种“求真”、“见性”的道韵,确实让他们触摸到了深层次的奥妙。
张奎此刻气息已然内敛,但周身那种与天地交融的和谐感却无法完全掩盖。他笑着拱手回礼:“二位道友过誉了。能侥幸渡劫,也多亏太师传法之恩,以及吕岳前辈与二位道友护持之情。方才劫中所得些许感悟,不过是明心见性,重走了一番修真之路罢了。”
“明心见性,重走修真之路……”吉立细细品味着这八个字,眼中精光闪铄,“师尊常言,道阻且长,行则将至,然‘明心’二字,却是万千修士最难跨越之关隘。张将军能于天劫中勘破此点,未来金仙大道可期。”
三人相视一笑,经过此番,关系无形中又亲近了许多。张奎见二人气息淳厚,周身五行灵气流转圆融,显然在此道上浸淫极深,便开口问道:“观二位道友气息,于五行之道上造诣非凡,不如论道交流一番?”
吉立与馀庆闻言,皆是精神一振。他们的师尊闻仲虽道法通天,但平日忙于军国大事,且所修雷法、神目之术更为高深玄奥,反而不如张奎这般刚刚突破、对修行细节感悟尤深之人来得贴近。更何况,张奎身负巫族血脉,又得传天罡大法,其视角必然独特。
馀庆叹了口气,坦诚道:“不瞒将军,我二人虽得师尊传授上清仙法,于五行遁术、法术上也算娴熟,但总觉只得其形,未得其神。五行转化之间,总有滞涩之处,难以做到真正的圆转如意,生生不息。师尊曾言,此需悟性机缘,强求不得。”
吉立补充道:“尤其五行生克之理,运用之时,往往顾此失彼,难以将生克转化之妙用于实战遁法之中,威力与速度便大打折扣。”
张奎微微颔首,对此深有体会。他未得《金丹大道》之前,凭借血脉本能驱使土行之力,也是蛮横冲撞,效率低下。直到修得玄门正法,又领悟了天罡三十六法中的“五行大遁”,方才真正窥得五行大道之玄妙。
他略作沉吟,组织了一下语言:“二位道友所感,我也经历过。五行并非孤立,乃是一个整体,相生亦相克,循环无尽。”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心念微动。只见一点土黄灵光浮现,旋即转为白金之色,锐气逼人,继而化作潺潺水蓝,接着生出青翠木气,最后腾起赤红火焰。五行光芒在他掌心循环往复,转化间圆融无碍,无丝毫滞涩,仿佛自成一个微缩的天地循环。
吉立与馀庆看得目眩神迷,他们也能做到五行转化,但绝无如此轻松写意,仿佛呼吸般自然。
“此乃五行相生之妙,”张奎解释道,“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复生土。遁法之中,若能融入此理,便可借力打力,以一丝法力引动天地间磅礴五行灵气,不仅速度倍增,消耗亦大减。”
接着,他掌心五行光芒陡然一变,火焰暴涨,瞬间压制了水光;水光又反过来复灭了火焰;金芒斩断木气;土石掩埋金锋……种种相克景象交替出现,充满了一种破坏与制衡的法则力量。
“而五行相克,亦非单纯破坏。金克木,亦可雕木成器;火克金,亦可炼金成材。用于遁法与术法,便是以弱胜强,以巧破力,规避压制,寻隙而进的关键。”
张奎结合自身运用“五行大遁”以及“降龙伏虎”神通的体会,深入浅出地讲解着,“譬如遇土遁阻碍,不必非以更强土力硬闯,可转金遁,以金克木之理,若阻碍中含木气便可破之;或转水遁,以土克水之反力,借其克制之势反而加速潜行……”
他将自己修习“五行大遁”神通的心得体会,毫无保留地娓娓道来。其中不仅包含了神通本身的奥妙,更融合了巫族血脉对力量本质的直觉感知。
吉立与馀庆听得如痴如醉,时而眉头紧锁,时而恍然大悟。张奎的讲解,为他们推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许多积年疑惑壑然贯通。他们体内法力不自觉随之运转,周身五行灵气波动变得愈发活泼灵动。
“……故而,五行大遁,乃至一切五行术法之至高境界,并非强行御使,而是融入、引导、转化。自身如中枢,引天地五行之力为我所用,方可达瞬息千里、无物可阻之境。”张奎最后总结道,掌心五行光芒敛去。
山谷中一时寂静,只有风声呜咽。吉立与馀庆闭目凝神,显然还沉浸在方才的感悟之中。良久,两人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睁开双眼,眸中精光湛湛,显然收获极大。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整理衣冠,对着张奎深深一揖:“张将军今日传道之恩,我二人没齿难忘!”
他们深知,张奎所传虽然不是具体功法,却是直指五行大道本源的珍贵心得,尤其是那天罡神通“五行大遁”的修习感悟,更是寻常修士求都求不来的。这份情谊,实在太重。
张奎连忙扶起二人,笑道:“二位道友何必如此客气,我等同在太师麾下,又皆求道之人,互相印证,本是应有之义。能对二位有所助益,我也非常高兴。”
吉立正色道:“此等大道心得,岂是轻易可得?将军胸怀,令人敬佩。”
又交流了些运转五行灵力的细微技巧,吉立与馀庆明白张奎虽已稳固境界,但显然还需时间深入体悟天仙玄妙,便知趣地告辞离去,并返回军营消化今日所得。
送别二人后,张奎目光扫过这片经历天劫洗礼的山谷,虽一片狼借,却残留着浓郁的天地灵机与道韵。他心念一动,身形便悄无声息地遁入一侧山涯之中。
土石在他面前如同流水般分开,又在他身后无声合拢。不过片刻,一个简易、整洁的洞府便已开辟出来。洞内不大,仅三丈见方,却隔绝了外界风雪与杂音,显得异常宁静。
张奎盘膝坐下,细细回味此次渡劫的全部过程。从雷霆锻体,到心魔丛生,俘心猿、擒意马、斩旧我,最终天降祥瑞,凝聚天仙道果,每一步看似水到渠成,实则暗含惊险。
“修真,求得真我……”他喃喃自语,道心愈发澄澈清明。晋升天仙,不仅是法力的暴涨,更是生命层次的跃迁,对天地法则的感知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淅。
沉下心神,他内视丹田。那枚金丹已然大变模样,体积增大了数倍,宛如鸡子,金光内敛,与神魂初步相合。金丹表面的四道玄奥的道纹缓缓流转,散发着磅礴而浩瀚的力量。
“金丹四转。”张奎心中喜悦。
《金丹大道》每三转一个大境界,四转便映射天仙之境。金丹的质与量都有了飞跃式的提升,所能存储和调动的法力远非地仙时可比。
更让他惊喜的是,那枚一直环绕金丹旋转、无法烙印的“大小如意”神通种子,此刻正微微震颤,与金丹新生的第四道道纹产生强烈共鸣。
“时机到了!”张奎福至心灵,立刻运转气血与金丹法力,小心翼翼引导那枚变幻不定的神通种子,投向第四道道纹。
嗡!
金丹轻震,第四道道纹光芒大放,仿佛一个无形的烙印,主动接纳了“大小如意”神通种子。种子融入道纹,瞬间与之结合为一体,那道纹的形态也随之变得有些虚幻不定,充满了空间变化的玄妙气息。
成了,“大小如意”神通终于成功铭刻于金丹之上。
自此,四门天罡神通皆与金丹相合,心念一动便可施展,如臂使指,威力倍增。他尝试微运神通,一根手指瞬间变得如箩卜粗细,心念再动,又恢复原状,大小变化只在一念之间,流畅无比,再无先前滞涩费力之感。虽然距离传说中法天象地的程度还差得远,但已堪称绝佳辅助神通。
接下来的时间,张奎便在这静谧洞府中彻底沉入修炼,巩固天仙初期的修为,同时细细体悟铭刻于金丹上的四门神通,尤其是新得的“大小如意”。
不知过了多久,张奎从深沉的入定中醒来。周身气息圆融饱满,双目开阖间神光隐现,已然彻底巩固了天仙初期的境界,对自身力量掌控自如。
他长身而起,一步踏出,下一刻已经出现在洞府之外。
此时,洞外天色渐亮,笼罩北海的厚重云层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撕开了一道缝隙。遥远的天际,一轮红日正奋力挣脱地平线的束缚,喷薄而出。
万道霞光刺破黎明前的黑暗,将漫天风雪染成金红之色,瑰丽无比。阳光照射在张奎身上,暖意融融,再无丝毫寒意。他负手而立,静静眺望着这壮丽的日出景象,心中一片宁静与开阔。
身形一闪,张奎已化作一道遁光,向着后军大营方向掠去,瞬息间便消失在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