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梅管事脚步有些急促走来。
她站在门口,胸口微微起伏,脸上带着罕见的紧张,压低了声音快速说道:
“小武子,快准备!殿下要采集花瓣制作妆品,你赶紧带剪刀和篮子小心伺候着,知道吗?”
武锋心下一惊,但很快反应过来,低声应道:“是,梅姐姐。”
他立即转身回到工具房,放下手里的剪刀,换了一把刀口更锋利的。又从墙上取下两个干净的竹篮,一个装剪切的花,一个备用。
动作麻利但心里却在快速盘算。
伺候李云睿这个疯批女人,每一步都可能是鬼门关。可危险的另一面,往往就是机会。
梅管事看他动作利落,稍微松了口气,但眉头还是皱着的。
长公主这次是突然起意,她根本没来得及提前通知武锋。
只希望这个小太监能机灵点,别出差错,否则她这个管事恐怕也要受牵连。
“快,跟我来。”梅管事招了招手。
武锋拎着篮子和剪刀,跟在梅管事身后快步走出工具房。
两人穿过小花园的石子路,在李云睿走到花园中央那片牡丹花圃时,刚好赶到了。
“参见殿下。”
梅管事和武锋立即躬身行礼。
李云睿没有搭理,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
她自顾自地走向那片开得正艳的牡丹花圃,鹅黄色的裙摆扫过青石板,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梅管事立即朝武锋使了个眼色。
武锋会意,连忙拎着工具跟了上去,保持三步左右的距离,垂着头,姿态恭顺。
春日晨风吹过花园,带来花草的清香,也带来前方李云睿身上那股特殊的香气。
清冷,馥郁,象是冬日梅花混着某种名贵香料。
那香气随着风飘过来,包裹住跟在后面的武锋。
若换作旁人,或许会心神荡漾,可武锋此刻心中无半点旖旎念头,只有全神贯注的警剔。
就在这时,李云睿抬起手。
她的手很白,手指纤细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透着淡淡的粉色。
此刻那根食指轻轻一指,指向花圃中一朵开得最盛的红色牡丹。
武锋立即上前,干净利落地将那朵牡丹剪切,然后小心地放进竹篮里。
李云睿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又抬手一指。
武锋再次上前,剪切她指的那朵。
就这样重复着,李云睿指,武锋剪。花园里安静得只有脚步声、剪枝声,以及偶尔的鸟鸣。
后面跟着的梅管事看着这情形,悄悄松了口气。
她用眼神和旁边的春梅沟通了一下,春梅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梅管事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昨天殿下生了很大的气,砸了那么多东西,夜里都没怎么睡。
今天突然来小花园,估计就是想借着采花散散心,发泄心中郁气,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她看了一眼武锋的背影,心里想着,这小子虽然机灵,不过……长公主的心思谁说得准。
一会要是哪朵花不合心意,或者剪得不好,恐怕又要换花匠了。
武锋并不知道后面梅管事和春梅的心思,此刻他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之人身上。
李云睿要哪一朵,他就剪哪一朵。
李云睿走着走着,眼角的馀光扫过身旁这个小太监。
比自己低了半个头,身形单薄,穿着半旧的绿色短衫,低眉顺眼的模样。
看着这张清秀的脸,李云睿绝美的脸庞上依旧保持着一抹极淡的笑意,可心底那股厌恶却象毒藤般蔓延开来。
她恨极了叶轻眉,自然也厌恶陈萍萍,厌恶所有太监!
就在这时,花圃边上一小颗松动的泥石滚落下来,“嗒”一声轻响,正好掉在李云睿精致的绣花鞋面上。
那是一双软缎鞋,鞋面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此刻却沾上了一小块褐色的泥污。
李云睿瞬间停下脚步。
脸上的那抹极淡的笑意消失了,神情跟着变冷下来。
身后的春梅和梅管事心头一紧,脸色都白了。
完了。
这小泥石早不掉晚不掉,偏偏这时候掉在殿下鞋面上。
以殿下此刻的心情,这小太监恐怕要成为广信宫死得最快的花匠了。
梅管事甚至已经想好了一会儿要去哪里再找个花匠来。
武锋从始至终一直留意着李云睿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在看到那颗小泥石掉落的瞬间,他心里也是一惊。
但几乎是同时,他已经做出了反应。
他迅速放下手中的篮子和剪刀,两步走到李云睿跟前,毫不尤豫地跪了下来。
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干净的素白手帕,低着头手用帕子轻轻拂去鞋面上的泥污。
动作轻柔又迅速,拂了一下,又换帕子干净的一面再擦一次,直到鞋面恢复光洁。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息时间。
梅管事和春梅都愣住了。
李云睿此时的神情也是略微惊愕。
她低头看着跪在脚边的小太监,看着他小心翼翼擦拭自己鞋面的模样,那双总是冰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
紧接着,她的脸庞上露出一抹嫣然笑意。
那笑容比刚才真实了许多,眼角微微弯起,嘴唇上扬,整张脸瞬间明媚起来。
武锋心中一惊。
刚才那个声音……幻听了?
但他此刻不敢分心,将李云睿的鞋擦干净后,收起手帕,又退回李云睿身后,重新拿起篮子和剪刀,恢复之前低眉恭顺的模样。
这时候,李云睿才仔细打量起这个小花匠。
似乎……不是上一次那个。
她转过身,看向身后的梅管事,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
梅管事瞬间明白了李云睿的意思,连忙上前一步,轻声禀报:
“殿下,小梁子前些日子挨了一顿板子,已经不在了。这是新来的小武子,在御花园调教过,手艺还行。”
李云睿的视线重新落在武锋身上,脸色玩味。
“哦?”她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病态的柔软,“本宫又换花匠了?”
她歪了歪头,象是在思考什么有趣的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唔……真好玩。”
武锋再次跪在地上,额头触地:“小的小武子,参见殿下。”
李云睿看着他跪伏在地的模样,忽然抬起脚,将那只刚刚被擦干净的绣花鞋伸到武锋面前。
鞋尖几乎碰到武锋的鼻尖。
“还有些脏,”李云睿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却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病态,“擦干净些。”
“是,殿下。”
武锋应声,再次掏出手帕。
这一次,他一只手轻轻握住李云睿的脚踝—,隔着软缎能感觉到脚踝的纤细,另一只手用手帕仔细擦拭着鞋面每一个角落。
李云睿低头看着这个小花匠卑微讨好自己的模样,看着他专注擦拭自己鞋面的样子,心中涌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愉悦。
以前那些花匠,看到她冷脸就吓得发抖,剪花时手都在颤,哪敢碰她的脚?
可眼前这个小太监,不但敢碰,还做得这么自然,这么……顺从。
这种感觉……
唔……
似乎和叶轻眉那个女人说过的一个词很象……
叫什么来着?
对了。
跪舔。
想到这里,李云睿心里就觉着有些刺激。
那种掌控他人、看着他人卑微讨好自己的感觉,象是一股暖流,顺着脊椎爬上来,让她整个人都愉悦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