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轩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
心头小鹿乱撞？
不，这比喻太轻了——这简直是心头有头失控的犀牛在横冲直撞，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下一秒就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有些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夏晴。
只见她此刻小脸绯红，几乎要埋进胸口，根本不敢与他对视，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
夏晴对自己刚才那个大胆的提议，已经开始感到一丝后悔和后怕。
虽然对他有好感，平时相处也少不了那些心照不宣的亲密触碰，但“同床共枕”这进度未免也太过超前了。
他会不会因此觉得，自己是个很轻浮随便的女生？
“我…我只是觉得”她连忙想开口解释，声音细若蚊蝇。
江轩看着她慌张的样子，反而轻轻笑了一下，语气带着一种了然于心的安抚：“我知道。
你是因为觉得本来就是你在打扰我，如果再让我去睡沙发，心里会更过意不去，才那么说的，对吧？”
夏晴抬起眼，对上他通透而温和的目光，努了努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心里却像被温水流过，柔软一片。
江轩看她这反应，便知自己猜得没错。
夏晴单手撑着下巴，将他脸上那细微的、从恍然到隐隐失落又到强行自我开解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觉得有趣极了，忍不住眨了眨眼，带着点恶作剧般的调皮，轻声追问：“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呢？”
“…”
江轩瞬间木然，感觉刚平复一点的心跳又开始了百米冲刺。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板起脸，用尽量平静却刻意压低的嗓音说道：“夏晴同学，我提醒你一下。
现在是黑灯瞎火、风雨交加的深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移开，“我是个血气方刚的正常男生。你再说这种容易让人误会的话，我可不敢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这话说得直白，甚至带着点“威胁”的意味，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
这下轮到夏晴愣住了，脸颊“轰”地一下烧得更厉害。
虽然早就清楚江轩这张嘴有时直白得吓人，但如此毫不掩饰、近乎“警告”的话语，还是再次把她雷得外焦里嫩，心底除了羞涩，竟真的生出一丝面对未知的、小小的惊慌。
江轩看着她瞬间染上红霞又带着点无措的脸，心里那点恶作剧得逞的得意感悄悄冒头。
应该用什么词合适？
“不早了，”他率先打破这微妙又危险的沉默，转身去整理床铺，“你先上床休息吧。”
夏晴还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转念一想，再扭捏下去反而显得矫情。
于是她起身，慢吞吞地挪到床边坐下，手指抚过略显粗糙但干净的床单。“那你还是决定去沙发上睡吗？”
“不然呢？”江轩把枕头拍松，头也不抬，“你不会真的想践行刚才的提议吧？”
夏晴的脸又红了一个度，连忙摇头，却又想起什么，小声补充：“那晚上这房门，就别关了吧？不然我还是有点怕。”
江轩整理床铺的动作一顿，缓缓直起身，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夏晴掀开被子一角，正准备躺下，动作却再次停住，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个你能不能先转过去一下？”
“啊？”江轩虽然不解，但还是依言转过身，面向书桌。
夏晴赶紧以最快的速度，将湿透的睡裤褪了下来。
其实她觉得完全没必要这么羞涩——因为怕冷，她里面还穿了一条贴身的保暖裤。
但无论如何，当着一个男生的面脱裤子这种感觉实在太超过了。
“好…好了。”她把睡裤叠好，放在旁边的柜子上，小声说道。
江轩转回身，看到的是穿着严实、已经靠在床头、用被子盖到胸口的夏晴。
这个认知让他瞬间感到一阵口干舌燥，心跳又乱了节奏。
，！
“你在看什么？”夏晴察觉到他的目光，疑惑地问。
“啊？没…没什么！”江轩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视线，摸了摸鼻子，掩饰性地转身假装整理书桌，耳根滚烫。
夏晴古怪地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又顺着自己刚才感受到的视线方向看了看，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还不睡吗？”夏晴已经躺了下来，身下的床板确实比他描述得还要硬一些，但盖着他的被子，却让她奇异地感到一种安心的舒适感。
“哦，我等会儿。”江轩背对着床，声音有些闷。
倒不是不想睡，实在是心绪难平，太过亢奋。
要不是手机电量所剩无几，他真想找点《博人传》来看看，强行给自己“降降温”。
“太晚了，先睡吧，”夏晴的声音从被窝里传来，带着柔软的关切，“不然明天上课该没精神了。”
江轩动作顿了一下。
这话好像有点道理。
他转过身，看到被窝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的夏晴，正睁着那双清澈的眼睛望着他，在微弱跳动的烛光下，显得格外乖巧柔软。
他心底某处蓦地一软，嘴角不自觉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他走到衣柜前，另抱出一床有些旧的被子，准备去客厅沙发将就一晚。
“我靠！这怎么漏水了？”刚走到沙发边，他就发现几滴冰冷的水珠正从天花板的缝隙落下，在沙发坐垫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怎么了？”夏晴听到动静，又坐起身，疑惑地望过来。
“…”
江轩抿了抿唇，走回卧室门口，表情有些复杂：“我去隔壁客房睡你一个人在这里，不害怕吧？”
“”
看着夏晴瞬间抿紧嘴唇、眼神里重新浮上不安的神色，答案不言而喻。
“有个不太好的消息，”江轩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点无奈和认命，“不知道怎么回事，屋顶有点漏雨，沙发那边湿了。”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与床上的夏晴相接，“所以今晚可能”
“”
夏晴的脸颊再次以惊人的速度红透，指尖攥紧了被角。
空气凝固了几秒，她像是用尽了勇气，声如蚊蚋却清晰地说道：“要…要不挤挤？”
话音刚落，两人同时陷入更深的尴尬。
“对了！”江轩几乎是灵光一闪，抢着说道，打破了这令人心跳失衡的沉默，“我可以打地铺！”
“啊？”
夜色深沉，雨声未歇。
屋内的两支蜡烛已经熄灭了一支，只剩最后一支散发着昏黄朦胧的光，将房间照得影影绰绰。
“江轩？”柔软的声音从床上传来。
“嗯？”地铺上的人应道。
“你睡了吗？”
“…睡了，”江轩闭着眼，声音平淡无波，“我在说梦话。”
夏晴：“”
她有些尴尬地抿了抿嘴，主要是她真的睡不着。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她悄悄侧过头，看向床侧地铺上那个隆起的身影，发现他也正睁着眼睛，怔怔地望着天花板，显然同样毫无睡意。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窗外淅沥的雨声交织。
“江轩？”她又轻声唤道。
“怎么了？”这次，他的声音里少了些刻意的僵硬。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转学来舒江一中吗？”她望着天花板上晃动的光影，轻声问。
“我没有问过，”江轩习惯性地嘴硬，随即又觉得不妥，补充道，“你别冤枉我。”
“…”夏晴在黑暗中悄悄撅起了嘴。
江轩在地铺上摸了摸鼻子。
好吧，他承认，自己确实有过好奇。
但彼时两人只是普通邻居，他有什么立场和理由去探听别人的隐私？
现在她主动提起，是因为睡不着想找个话题，更意味着，在他们之间，那层无形的隔阂已经薄如蝉翼。
他顿了顿，翻了个身，面朝着床的方向，虽然看不清她的脸，却能感受到她的注视。
“你能告诉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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