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轩一直觉得舒江的空气质量很好，至少比起他后来去过的许多地方，夜晚的星星总是更清晰明亮。
但此刻，他觉得再亮的星光，也比不过眼前少女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睛。
院子里不算明亮的灯光落在她眸子里，却亮得惊人，仿佛盛下了整条银河。
即使后来岁月流转，夏晴也曾无数次对他展露笑颜，却再也没有哪一个瞬间，能像今晚这样，在他心底刻下如此鲜明而浓重的一笔。
“你…”江轩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嗯？”夏晴好奇他欲言又止的样子，随即猛地意识到自己的双手还捧着他的脸。
掌心下，他脸颊的温度正急剧攀升，烫得惊人。
于是，她的脸也“唰”地一下红了。
阿这。
她内心确实被巨大的喜悦填满，这一点无需掩饰，也根本掩饰不了。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会开心到忘记——他们现在，说到底也只是朋友关系。
可对他做出这些亲密的举动，似乎变得越来越自然，越来越理所当然。
夏晴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松开手，尴尬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仿佛上面有什么绝世奥秘。
“那个…我先回去做饭。”江轩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飞快地钻回自己院子。
夏晴看着他仓促的背影，抿着嘴，眼角却不由自主地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她带上院门，也跟了过去。
“今晚我来做吧，你先歇会儿。”夏晴走进厨房，对正准备做饭的江轩笑道。
江轩下意识想拒绝，总不能一直让她做饭，显得自己很懒似的——虽然被照顾的感觉确实有点暗爽。
“哎呀，快点去歇着吧！”夏晴不由分说地把他推出厨房，“晚上我们随便吃点，明晚再一起去买菜。就当是”她顿了顿，脸上漾开温柔的笑意，“给你这次巨大进步的奖励。”
“？？？？” 江轩疑惑地看着她，总觉得这话听起来有点怪怪的，但又说不清怪在哪里。
拗不过她，江轩只好先回卧室。
他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方犹豫地悬停。
没想到，一条新消息赫然躺在对话框里。
老妈：儿子这次考的太棒了。
江轩的手指猛地一颤，鼻尖瞬间涌起一股强烈的酸涩感。
即使他成绩一路下滑，父母也从未责怪过他，只是渐渐减少了询问学习的频率，到最后只反复关心他的身体和生活。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妈妈会偷偷向班主任打听他的成绩。
之前一次次让他们失望，他们大概连问都觉得难以开口了吧？
他探头望了望厨房里忙碌的身影，然后深吸一口气，拨通了视频电话。
“吃晚饭了吗？”视频一接通，妈妈陈怜昔带着笑意的脸就出现在屏幕那头。 “还没…等下吃。”江轩坐在椅子上，“老妈你们今晚又出车？”看着背景里熟悉的卡车内饰，他关心道。
“对啊，今晚要送趟货。”
“儿子钱快用完了吧？妈等会儿再给你转点。”
“天冷了，记得多穿衣服，厚被子也该拿出来晒晒了，晚上别盖那床薄的，当心着凉。”
江轩还没说上几句，妈妈就连珠炮似的叮嘱起来。
这时，车子引擎启动的声音传来，江轩知道他们又要开始忙碌了。
他只好把所有话咽回去，乖乖点头。
陈怜昔在挂断前，对着镜头用力竖起大拇指：“宝贝好样的！”
江轩猛地偏过头去。
他总说自己是大男子汉，内心却脆弱得一塌糊涂，动不动就想掉眼泪，[老没出息了。]
他不想让爸妈看到这副样子，平白惹他们担心。
“儿子多买点肉吃，别省，你现在正长身体呢！”手机里传来爸爸浑厚的嗓音。江轩赶紧应道：“知道了爸，你们开车小心点，别开太快。”
“挂了，星期六有空再给你打，我们先走了哈。”陈怜昔又嘱咐了一句，视频随即挂断。
夏晴其实刚才过来时，正好看见他讲电话和抹眼睛的动作，心里微微一酸。
她悄悄退开，默默去厨房端来了煮好的面。
…
“你好像特别开心？”吃着面，江轩忍不住好奇地问。
从回来，或者更准确地说，从他报出分数之后，夏晴嘴角的笑意就没消失过。
“没什么啊，”她嘴角弯弯，“就是这次考得不错，我开心不很正常吗？”
“哦。”江轩点点头，想起什么似的问，“对了，你这次考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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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晴刚要开口，却忽然犹豫了，怕说出来会伤到他的自尊，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江轩看她这副模样，反而笑了：“你不会是担心我嫉妒你考得高吧？放心，我要是那么玻璃心，早就受不了退学了。”
小心思被戳破，夏晴耳垂一红，小声答道：“642。”
夏晴没有错过他眼中的震惊，心里泛起一丝小小的窃喜。
江轩抿了抿嘴。
“我总觉得你在炫耀。”他心直口快地把想法说了出来。
夏晴立刻鼓起了嘴。
江轩看她似乎不高兴了，连忙解释自己的想法。
夏晴听完愣了一下。
“谢谢。”江轩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
“啊？”夏晴又被他说懵了，总觉得他的思维跳跃得太快，自己老是跟不上。
“e，我这次能进步这么多，百分之八十是你的功劳。”江轩非常直白地说道，眼神诚恳。
夏晴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她其实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大功劳，一切不过是因为他底子本来就好——当然，仅限于数学和物理，但他脑子肯定是聪明的。
所以就算没有她，他以后也一定能慢慢进步。
江轩看她不说话，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表达。
如果没有她精准地指出问题，帮他梳理，他可能还会在迷茫里打转很久。
所以他说她占八成功劳绝对没错，至于剩下的两成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我开心，就是因为你这次进步了啊。”
“啊？”
“你想啊，你考试进步，跟我是不是有一点关系？”
“那我开心一下，不是很正常吗？”夏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话语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示。
当然，真正的理由——因为他进步了，和她之间的差距变小了——她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
江轩若有所思，然后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我懂了！”
夏晴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充满期盼地望向他。
“你以后是想当老师吧？”
“？？？？” 夏晴彻底懵了，傻傻地看着“一脸得意”的江轩。
“你肯定是觉得把学生教进步了，特别有成就感，所以很开心，对不对？”江轩满脸兴奋，头头是道地分析着，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
夏晴无言以对，抬头望了望天花板。
那上面挂着的吊扇仿佛都轻微晃动了一下，在无声地嘲笑她刚才那不切实际的期待。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认命地低下头，用力嗦了一口面，不想再搭理这块朽木了。
江轩挠了挠头。
他也低下头，默默吃面，气氛一时有些安静的尴尬。
“等会儿我们要趁热打铁，好好复习之前的知识点。”夏晴重新提起话题，打破了沉默。
“”
江轩其实不太想学习。
倒不是他懒…好吧，是有点懒。
他和大多数学生一样，考完试总想彻底放松几天，[歇几天再学也不迟吧？]
“我们昨晚已经‘放松’过了，”夏晴一眼看穿他的想法，语气不容置疑，只是说到“放松”又不自觉地泛红，[毕竟昨晚那场面确实有点超过。]
“学习就像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这种简单的道理你不会不知道吧？”
江轩乖乖点头。
老实说，在自律这方面，他原本以为自己还算可以，但和夏晴一比，立刻相形见绌。
夏晴满意地点点头。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两人又并排坐到了书桌前。
夏晴继续督促他背诵那些琐碎的知识点，自己则开始研究拔高的压轴题。
以她现在的分数，基础部分已经很难再提升，只能靠难题来拉开差距。
而江轩不同，他的数学和物理优势明显，只要把其他科目的基础分牢牢抓住，总分就能迎来质的飞跃。
“不要抖腿。”
“…”
江轩沉默了一下，默默把晃动的腿并拢。
十几分钟后。
“都说了不要抖腿，哪里学的坏毛病？”
“”
江轩委屈地看着她。
夏晴蹙着眉看他。
江轩努力用意念控制着自己的腿，但看着看着书，那条腿又不听使唤地、有节奏地晃荡起来。
轻微的、持续不断的晃动声终于让夏晴忍无可忍。
她气鼓鼓地瞪着他，抬起脚，不轻不重地踩在了他那条不安分的腿上——
“都说了！不！要！抖！腿！”
“？！？！”
江轩彻底呆住了，慢慢地、难以置信地侧过头看向她，然后目光下移，落在自己腿上——那只穿着干净白袜的小脚、正踩着他的大腿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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