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守一负手而立。
目光越过姜道玄,投向远处翻涌的云海。
眸光闪铄间,好似在回望自己的过去。
“修行之初,我不过想走得更远一些。”
“后来,走得越远,便越清楚。”
“所谓准备,从来不是等到万事俱备。”
“而是你明知前路艰险,却依旧愿意踏出去的那一刻。”
说到这里。
姬守一轻轻一笑。
“若连这份心境都未曾立下。”
“那修行再久,也不过是在原地打转。”
话音落下。
众人神色微动。
他们意识到,姬守一今日来此,并不是为了证明自己。
而是为了确认一件事。
确认自己,是否还走在“道”的路上。
姜道玄听到这个答复后,微微点头:
“很好。”
说罢,抬起手。
指尖轻轻一划。
刹那间——
四周景象变得模糊起来。
云海、悬山、天地边界,好似被一层水幕复盖。
待众人再睁眼时,便见天地已然不同。
如今,他们正身处一方独特的空间之中。
这里没有天穹,也没有大地。
上下四方,皆是澄澈如镜的虚空。
可在那虚空深处,却隐约可见一缕缕交错纵横的法则脉络,如星河暗流,缓缓运转。
“独立……小时空?”
有人低声喃喃。
可很快,他们便意识到,这个称呼,已经不足以形容眼前的景象。
因为这方空间,并非单纯以力量强行撑起。
而是以时空法则为骨,以秩序为脉,自行演化、彼此约束。
这是一个真正意义上,可供论道的道场!
念及此处,在场众人无不露出敬畏之色。
只因这等手段,当真是从未见过。
姬守一看着这一幕,面露感慨。
毫无疑问,相较于对方上次在万战神台中的表现,如今,大道尊对于时空之道的理解又加深许多。
之后,他压下杂念,缓缓开口:
“大道尊曾言,我走的这条路是‘顺势’,通过五行合化天地,虽在天地法则中生发,却也受限于天地,难以突破。”
“正因如此,我曾一认为只有跳出五行,才能真自由。”
姜道玄轻声道:“看样子,你找到方向了?”
姬守一点头道:“不错,我琢磨许久,方知大道尊所言的‘超脱’虽有其强大之处,可并非适合所有人。”
“我曾偏离过,甚至是误入歧途,可如今,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顺势超脱,亦是道!”
“非因逆行,非因反抗,而是因顺应天地,将天地之道融入其中,顺势升华,最终超脱。”
听着对方近些日的感悟,姜道玄面露欣赏,赞叹道:
“好一个顺势超脱,好你一个姬守一。”
姬守一淡淡一笑,神色变得愈加自信:“顺其自然,并非放任,而是顺应天地之道。”
“我并非要推翻五行,而是要在五行之中找到更重的道理。”
说到这里,他看向周围众人。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万物皆因道而生,但道不是外物,而是无所不包的法则。”
“我辈修行,便是与这些法则相融,顺势而成!”
话音落下,四周寂静无声。
姬守一背负双手,淡淡开口:
“既然说顺势,那便让诸位看看,何为顺势”
说罢,轻轻抬脚,向前迈出一步。
刹那间——
脚下,土之法则凝实,化作大地。
四周,水之法则缓缓流转,绕而不侵。
远处,木之法则生发,却止于分寸。
上方,火之法则形如太阳,虽明亮,却不炽烈。
姬守一缓缓抬起手掌,张开五指,只见那由金之法则化作的流光锋芒若现,却始终内敛。
此刻,看着五行齐现的景象,有人忍不住说道:
“这不象神通……”
更象是天地本就该有的模样。
姬守一回望众人,道:“我曾以为,顺势,就是照着天地给的路走。”
“可走得久了才发现,这条路再稳,也只是兜圈。”
说到这里,抬手一点。
水之法则的流转速度骤然加快。
火之法则随之明亮,木之法则的生机翻涌。
可变化刚起,五行便自行制衡,很快归于原位。
姬守一收回手,轻声道:“天地容你行,却不许你越界。”
“这,便是顺势的尽头。”
姜道玄微微颔首:“所以我才说,要跳出去。”
“若始终站在天地给你的位置上,你走得再远,也只是被允许。”
他抬手,指尖轻轻一划。
未有任何异象显现,可空间却悄然错位。
五行法则依旧在原处,却彼此拉开一线距离。
就象是棋盘未动,落子的位置却变了。
这一刻,原本稳固的五行结构,出现一道“空隙”。
“这是我的路。”姜道玄淡淡道,“站在天地之外,看清它如何运转,再决定,要不要落子。”
众人心神俱震。
他们忽然有些明白,大道尊所言的凌驾五行,并非是以更强的力量,而是以不同的位置。
可姬守一却轻轻摇头。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附和。
只是再向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落下。
五行重新流转。
不是回到原位,而是缓慢调整。
水顺着土势而行,木借水火而生,金不再停留指间,而是由土承载。
五行并未被推翻,可却被重新“摆正”。
姬守一道:“跳出五行,是一条路。”
“但不是每个人,都要离开棋盘。”
他看向姜道玄,目光坦然:
“我不站在天地之外。”
“我站在天地之中。”
“但我,不再照着它原本给我的路走。”
姜道玄笑意愈盛:“你的意思是”
姬守一接过话头:“顺势,不是照着走。”
“而是看清它为什么这样走。”
“再在不违背天地的前提下。”
“让天地,顺着我。”
话音落下,五行随之稳定。
仍是五行,却已不复最初的运行方式。
姜道玄看着这一幕,淡淡开口:“这样走,慢。”
姬守一笑了:“可稳。”
“而且,不会断。”
两人的对话,到此为止。
没有胜负。
也无需分高下。
可在场所有人都已明白,同样是超脱,一人是站在天地之外落子,另一人则是站在天地之内改局。
道不同,却都通向绝巅。
短暂沉寂后。
有人深吸一口气,感慨道:“原来……超脱还能这样走。”
“一个改局,一个落子。”
“看似分歧,实则殊途同归。”
“若非亲眼所见,谁能想到,五行之道竟还能被推演到这一步?”
“是啊,今日这一场论道,已不是高下之争,而是给我等指了一座山。”
议论声此起彼伏。
就连一众道尊都忍不住面露恍惚。
在听完这场论道之后,他们只觉这些年引以为傲的感悟,竟是那般粗浅。
此刻,姜道玄的目光重新落在姬守一身上。
“你如今,可是更加明白自己的路了?”
姬守一没有迟疑。
他轻轻点头,嘴角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
“明白了,而且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楚。”
说着,他朝着姜道玄躬敬行了一礼。
“今日论道,于我而言,受益良多。”
“最重要的是,我对接下来的路更加笃定了。”
“若是在此前,心中尚还缺少一块拼图,那么今日之后,这条路,便已完整。”
“该怎么走,我已心中有数。”
姜道玄轻轻点头。
以他的眼界,自然能看出来这一场论道,对姬守一而言,并非单纯的“被点拨”,而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自我印证。
从这一刻起,对方已不再只是站在准帝巅峰,遥望半帝之境。
而是真正踏上那条可持续前行的路,一如曾经顿悟之后的赤炎昭。
随后,姜道玄心中暗自判断。
以姬守一的天资、积累与如今的心境来看,只怕用不了多久,便能真正登临半帝层次。
而非象先前在万战神台中那般,只能依靠最终杀招,短暂触及半帝领域。
一旦迈出那一步,其战力,将发生质变。
到了那时,在准帝层次与天墟界主正面对敌,已不再是妄想!
念头闪过间。
姜道玄收回了目光。
下一瞬——
四周空间开始变得虚幻起来。
只见原本澄澈如镜的虚空,泛起层层涟漪。
法则脉络逐渐隐去。
不过数息之间。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
再回神时,便发现自己已是重回之前的那座悬山之巅。
云海翻涌。
天地边界清淅可见。
好似方才那场论道,只是一场梦。
可众人心中却无比清楚,那绝非幻觉!
姜道玄看向众人,淡淡开口:
“修行到后面,比的不是法多高。”
“而是心稳不稳。”
“该快时敢快,是锋芒。”
“能慢下来不乱,是根基。”
“心若被境界牵着走,走得再远,也容易失脚。”
“心若能守住,一步一阶,终归不会偏。”
众人闻言,皆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很快,有人率先走出,朝着那袭白衣深深一礼:
“多谢大道尊指点。”
话音刚落,周围众人亦纷纷走出。
有人整理衣袖,有人低头行礼,有人只是抱拳,却无一敷衍。
“受益匪浅。”
“此番言语,当谨记于心。”
“往后修行,自当多省自身。”
姜道玄微微颔首,正欲继续开口。
可就在这时,他眸光微动,好似感知到了什么。
于是,他收回思绪,看向姬守一:“你如今感悟颇深,还需消化片刻。”
“便就此别过吧。”
“等晚些时候再于争夺战中相见。”
姬守一微微一怔。
随即点头应道:“好。”
姜道玄不再多言,当即转身。
众人见状,齐齐行礼:
“恭送大道尊!”
在这些声音中,姜道玄身形一闪,已是消失在原地。
众人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未语。
心中情绪复杂。
既有敬畏,亦有尊崇。
更有一丝难以言明的向往。
此时,姬守一微微转身,看向众人。
“大道尊如今担任我道盟之主。”
“不光是道盟之机缘。”
“亦是我等之机缘。”
“日后,道盟事务,更需谨慎行事。”
“若能让大道尊满意,随口指点一二少说也抵得过我辈万载苦修。”
众人闻言,齐齐点头称是。
同时,脑海中不由浮现出苍麟准帝与第一道尊,皆因大道尊一言而破障的景象。
这让他们心中火热,只恨自己未能早些得此机缘。
正当众人仍在感慨之际。
姬守一忽然转头,看向身旁的姬天烬,柔和道:“烬儿。”
“既然大道尊说了,可寻他解惑。”
“你可要好好珍惜这个机会。”
姬天烬心中一震。
徜若说在此之前,他对“受大道尊指点”这句话,还只是停留在一种模糊认知上。
那么此刻,在亲眼见到自家老祖因一场论道而彻底明晰前路后,他已是知晓了这是何等天大的机缘。
于是,姬天烬深吸一口气,郑重朝老祖说道:“烬儿,必不白白浪费这个机会。”
“若有一日,能有所成。”
“定不负大道尊今日厚待,也不负老祖栽培!”
话音落下。
姬守一嘴角难掩笑意。
他忽然觉得自己当初力排众议,直接立姬天烬为帝子,或许真是自己此生做过的、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此子本就天赋惊人。
如今,又得大道尊看重。
未来能走到哪一步,连他这个老祖,都已不敢轻易去揣测。
“说不定……”姬守一心中微动,“真有可能,走到我这个老家伙前面去。”
念头闪过,他嘴角笑意更甚。
心中更是感到一阵强烈期待,期待未来的星海帝族能够在对方手中走到何等地步。
之后,他收起思绪,目光越过众人,望向远方翻涌的云海。
神色逐渐变得凝重。
接下来,真正重要的事情,在于界域之战。
“准帝擂台之上,有大道尊,有赤前辈坐镇。”
“这一层,自是无忧。”
“真正需要关注的……大圣、圣人王、圣人这三方擂台。”
这才是决定天墟能否赢得界域之战的关键!
想到这里,他已是准备在稍作安排后,便亲自前往争夺战现场。
唯有亲眼目睹这些年轻一辈的真正实力。
他才能真正放心。
毕竟这一战败不得。
也不能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