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这位少女拍了拍裙摆上的尘土,动作极其自然地伸出了手。
“重新认识一下,安知鱼。”
少女的声音清脆,带著一种终於找到同类的如释重负,“御兽宗派来青云宗交换学习的弟子。
虽然我觉得这所谓的交换学习,大概率只是把两个问题儿童凑到一起互相折磨。”
白韶看了看对方,紧接著点了点头,將手握了上去。
“白韶。”
“安知鱼?”白韶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九年义务教育的残响,“子非鱼,安知鱼之乐的那种安知鱼?”
“是哦。”安知鱼点了点头,那双眸子里闪烁著探究的光芒,像是要透过白韶的皮囊看到某种本质,“名字只是代號,重点不在这里。
重点是——”
她忽然凑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极其严肃,仿佛在进行某种地下党接头:
“你真的没有系统吗?”
“”白韶愣了一下,隨即坦然地摊开手,“没有,很明显吧。”
“哪里明显了啊!”
安知鱼瞬间指著那个精灵球一样的玩意,感觉完全就是直接从游戏里掏出来的一样。
“正常人能徒手搓成这种精密机关吗?那里面可是刻录了空间摺叠阵法吧?还加了直接御兽的契约吧?而且还是瞬发的!你管这叫没有系统辅助的手工製品?这画风完全走偏了吧!”
她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情绪愈发激动:
“还有万宗大会的时候!我当时就在台下看著!那群其他宗门的天骄,对著你狂轰滥炸了半天,愣是连你的皮都没蹭破!那时候你才链气期吧?链气期啊!大哥,你的数值策划是不是喝假酒了?”
白韶挠了挠头,回忆了一下:“那个啊可能是因为我比较抗揍?”
“这已经不是抗揍的范畴了,这是数值崩坏!”安知鱼上下打量著白韶,眼神充满了怀疑,“你到底是拿了什么类型的主角剧本?无敌流?还是那种明明超强却过分慎重』的类型?”
“这我就不清楚了哦。
白韶耸了耸肩,一脸无辜。
说话间,他似乎感觉到了某种生理——或者是心理上的匱乏。
於是,在安知鱼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白韶极其自然地蹲下身,在草丛里挑挑拣拣。
但最后还是隨便拔了一把。
面无表情地塞进了嘴里。
“咔嚓,咔嚓。”
咀嚼声在安静的树林里显得格外清晰。
隨后,他又“呸呸”两声,吐出了几口没嚼碎的沙土。
“奇怪,怎么还有股骚味?”
就在他这么吐槽这个的时候,突然之间,一只大黄又或者是苟道人正常路过。
一瞬间,两人的目光交互在了一起
“”
“”
“你妈。”
安知鱼整个人都僵住了。她看著白韶,就像看著某种未知的生物。
“那个,”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这也是你的金手指吗?比如吞噬进化系统』?吃草就能增加防御力或者获得草元素亲和力之类的?”
白韶咽下嘴里的东西,感觉心头的躁动平復了一些,这才摇了摇头:“没有哦。”
“那你”
“单纯的食慾而已。”白韶平静地解释道,仿佛在说早饭吃了豆浆油条一样稀鬆平常,“哦,不对,更准確来说,是为了维持精神状態的稳定。”
“精神状態?”安知鱼重复著这个词,“吃草维持精神状態?这是什么新型的赛博修仙?而且这玩意儿只是普通的草吧?”
“大概是因为体质问题吧。”白韶拍了拍手上的土,“我是六圣体。”
“多少?”安知鱼以为自己听错了,“六个?一般人有一个圣体不就被各大宗门抢破头了吗?你有六个?等一下”
她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转为了悟,紧接著又变成了某种看破红尘的复杂,“六圣体,防御无敌,行事怪异你拿的绝对是那种古早的龙傲天剧本吧?
就是那种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其实身负绝世血脉,最后打脸全世界的类型?”
还没等白韶回答,一道笑声突兀地从空气中传来。
“龙傲天?”槐抱著双臂,一脸你太年轻』的表情看著安知鱼,“別侮辱那傢伙了,那傢伙的剧本哪怕是最烂俗的爽文,逻辑也是闭环的。
但白韶这傢伙?他的剧本压根就不正常”
“等一下,你们宗门真的有龙傲天啊?”
白韶对於槐的突然出现毫不意外,甚至还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我也觉得,比龙傲天的剧本正常好多好吗?
我的剧本压根就不是主角类型的!我压根就没有主角经歷!甚至连日常系都算不上!”
安知鱼只觉得脑子里的cpu快烧了:“等等?你在说些什么呀?六圣体还不是主角经歷?那什么才算?”
“最准確的来说就是,”白韶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给出了一个定义,“我压根没有遇到过任何关於主角应该遇到的那种充满宿命感』的事情。”
“呵。”槐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地拆台,“按这傢伙所说的什么主角待遇』,其实他全都遇到了。”
槐走到了安知鱼面前,开始如数家珍地控诉:
“比如说,经典的开局被隱世强者收徒』。他师尊林青菁,天击峰峰主,化神期大能,特殊体质,妥妥的戒指老爷爷
哦不,美女师尊模板吧?结果呢?这傢伙压根不勤奋,也压根不请教,更別说攻略了。
他脑子里整天想的不是怎么提升修为保护师尊,而是——”
槐指著白韶的脑袋,语气悲愤:
“他在想,等师尊寿元耗尽死了之后,自己怎么给她復活了就行了。”
“虽然这傢伙確实做得到,但是总感觉还是很怪呀!”
安知鱼张了张嘴,看向白韶的眼神变了。
槐的控诉还在继续,声音愈发激昂:
“再说奇遇传承』。这傢伙当初遇到了我。
本来,按照正常流程,他只要接受我的传承,哪怕是一头猪,我残留的修为也足够让它一路平推到渡劫期。
虽然给这傢伙,受限於他那坑爹的体质可能连链气七层都很难突破就是了”
“但是!”
“那傢伙给我直接復活了。”
“等等,復活吗?等一下,你们在说些什么呀?这是我这个阶级应该聊的话题吗?”
安知鱼站在原地,听得一愣一愣的。她看了看义愤填膺的槐,又看了看一脸“有什么问题吗”的白韶,最后只能满脸懵逼地开口:
“等一下,等一下!还是那个问题,你们拿的真的是玄幻修仙剧本?”
白韶点了点头,十分篤定:“大概是吧。”
“大概是吧?”槐这么说著。
安知鱼此时终於注意到了重点,她指著那个槐,问白韶:“这位也是穿越者吗?那些什么攻略』、模板』之类的词,用得很熟练啊。”
“哦,她啊。”白韶摆了摆手,“正宗土著,几千年前的老古董了。”
“哈?”安知鱼更加疑惑了,“正宗土著?那她的反应未免也太现代了吧?还有,怎么感觉她好像啥都知道的样子?连剧本』这种词都能无缝衔接?”
“因为这傢伙就是啥都知道啊。”白韶理所当然地说道。
“等一下,什么叫啥都知道』?”安知鱼觉得自己是不是漏看了一季剧情。
“我啥都往外说呀。”白韶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后的天击峰,“不仅是他,整个天击峰,甚至半个宗门,几乎都知道我是穿越者之类的事情了。”
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
林间的风吹过,捲起几片落叶,场面一度十分尷尬。
“你说什么?”
安知鱼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等一下,你是穿越者这件事,大家都知道?你就这么说出去了?”
“对啊。”
“穿越者不是正常应该要用力的隱瞒自己的身份才对吗?”安知鱼抓著头髮,感觉自己的常识正在崩塌。
“没意义呀。”白韶再次蹲下身,似乎在寻找下一根口感更好的草,“为什么要隱瞒?”
“这有什么好问的!当然是不怕被当做域外天魔来研究吗?切片!搜魂!或者是被当成异端烧死!”安知鱼比划著名恐怖的手势试图嚇唬对方。
“这有啥好怕的。”白韶一脸淡定,甚至还带著几分温馨的回忆,“宗门的大家对我都挺好的呀。当初我知道自己是穿越者的时候,就直接跟师尊说了。
他们知道我是从外面来的,也没有太惊讶的样子?”
“知道这傢伙是穿越者之类的,反而会鬆一口气的吧?”
“鬆了一口气?”安知鱼无法理解。
这时候,一旁的槐幽幽地开口吐槽道,给出了那个令人心碎的真相:
“那是因为这傢伙平时的行为举止,看著就不像什么正常人类。”
槐指著正在把一根带泥的草根往嘴里送的白韶,眼神复杂:
“六圣体叠加的怪物肉身,加上那些莫名其妙的言论和行为在大家眼里,这货简直就是个披著人皮的古神幼崽或者化形失败的妖兽。”
“所以,当大家知道他其实是穿越者』,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类时,宗门长辈们的第一反应不是域外天魔』,而是——”
槐模仿著宗门长老那种欣慰又感动的语气:
“谢天谢地,原来这傢伙也是人类呀?太好了,至少物种是对的。』”
说到这里,槐停顿了一下,看著白韶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又补充了一句:
“好吧,虽然说到底是不是人类,其实也难说。”
安知鱼看著正在认真咀嚼青草的白韶,又看了看一脸疲惫的槐,沉默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