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一场大雪刚刚下过。
蓝星,西洲,顺城。
一条并不繁华的小街上,一个年轻人正坐在街边的一家音象店里,哆哆嗦嗦的凑在取暖器的橘红色光芒前眉头不展地看着手机上的招聘信息。
“喂,老板,买东西了!”
他正用拇指将一条一看就是骗人去当客服的信息划走,突然耳边传来了一个中年人的喊声。
郑宁把手机放下,抬眼看去。
原来是一个穿着整洁羊毛衫外套和西裤,带着金属边框眼镜的和蔼中年男人。
“买啥,自己挑,磁带和cd10块到15块,vcd15到20都有。”
他大大地打了一个呵欠,随意地指了指已经摆到了街沿上来的摊子。
“那个,什么,嘿嘿,你这儿有没有……那种碟子?”
但中年人却没有动,而是表情有些局促而尴尬地笑着搓了搓手。
蓝星的西洲,在五个大洲中算是相对落伍的那一个,移动高速网络刚刚开始铺开没几年。
智能机倒是早就有了,但之前的移动资费可是高的离谱,所以大家都还习惯于购买传统的磁带与cd来听歌。
即便资费在今年年初就大幅降了下来,也是年轻人才更多的开始使用手机听歌看视频。
“那种碟子?哪种?”
郑宁眉头一皱,坐直了身子。
“就是,那种……攒劲的碟子嘛……”
中年人嘿嘿尬笑着,神情愈加不自然起来。
“哦,你是说h碟子啊,没有!我们郑家音象店是正规商家,怎么可能卖这种违法犯罪的玩意儿!”
郑宁翻了个白眼,语气显得很不耐烦。
前些年管得不严,要是其他店搞不好还真有。
但郑家家风颇严,家母那是重点中学的老师,三令五申不许老郑卖h碟子,免得给她在学校里丢脸。
“那,有没有盗版的陈天王的《爱你永恒》,给我拿一盘?”
“没有没有,给你说了我们是正规音象店,看你穿得这么人五人六的怎么就想着买歪的东西?”
郑宁不爽地冲他摆了摆手,象是驱赶野狗野猫一样赶他走了。
“嘿,没有就没有嘛,你个老板那么凶干啥!”
“走两条街了都没买到,唉……”
中年人似乎面子很薄,被郑宁不客气地呛了两声,挠挠头皮转身就走了,一边走还一遍絮絮叨叨自言自语。
真要是经常买的行家,直接就往店里后边黑洞洞的储藏室钻了,谁还会来麻烦老板。
也只有这些天天坐办公室喝茶的,不接地气,黑话也不会自己也找不来,自然没有老板会去给自己找麻烦卖给他。
“嘿,宁哥!中午好啊,今天又是你看店?”
一个穿着附近学校的校服,蹦蹦跳跳跑过来的小姑娘此时路过了这里,隔着老远就向郑宁喊了一声。
“哟,小红啊,放学了?要不要来吃根烤肠?”
郑宁坐起身来,跟小姑娘打了声招呼,指了指旁边的那个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烤肠炉。
“不了宁哥,我是来买磁带的,崔天后的《明天的爱》有吧?我们班文艺表演要用,我买一盒!”
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一把就抄起了摊子上的一盒磁带就要掏钱。
“小红,你都在给班上买东西了,用的是班费吧,怎么还买盗版啊?”
郑宁走进店里,从玻璃柜台里摸了几下,掏出了一盘包装精美的磁带丢给了她。
“十五块,正版的,质量什么的都要好得多!”
“哦,嘿嘿,平时买习惯了都忘了可以报销了……谢啦宁哥,下次来吃你的烤肠!”
交了钱,小红拿着磁带宝贝似的装进了自己的衣兜里,跟郑宁甜甜地道了声谢,又象来时一样蹦蹦跳跳地跑远了。
“嘿,这小丫头……”
郑宁无奈地呵呵一笑,躺回了自己的躺椅上,点开了刚才的招聘信息继续看了起来。
但那一条条“高薪招聘”,却依然无法让他的心情变得好起来哪怕一丢丢。
无他。
这家店,很快就要不属于他们郑家了。
老爸住院一年多了,脑梗时轻时重,钱也花出去十多万。
医生说有美国来的特效药,治疔周期还得有大半年到一年才能确保完全稳定下来病情,但费用却是高得离谱。
要是不卖掉家里那套房子的话,就只能把这个老爸辛辛苦苦经营了十年的音象店给卖掉了,但这样一来,家里四口人的生活费就全都着落在教书的妈妈身上。
妈妈虽然是高级教师,但一月工资加奖金也才5000多元。
自己这边到是好说,大不了已经保研了的研究生不去上了就行,这几天正刷招聘信息呢,等找到工作了就可以补贴家用了。
但妹妹,却是刚刚才读大二,这一年少说学费生活费加住宿费也得两三万。
这钱,可从哪儿来啊!
而且……
即便这个音象店不卖,生意也越来越差了,大家都开始在网上听歌看剧,买磁带和vcd的人也是越来越少。
“唉……”
想到这里,郑宁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来,愁容满面。
他的视线落到了刚刚被小红拿起又放下的那个磁带的封面上来。
崔天后那璨烂的笑容在磁带上绽放开来。
那是有钱人的笑容。
“要是我也能成为一名歌星就好了,据说她这张专辑销量都超过1000万张了呢!一张正版就是15块,算算这是多少钱了?”
“可又能有几个幸运儿,能让唱片公司花大价钱为他们买歌和打造包装呢?”
“真是羡慕啊,唉!”
正在此时,他的耳边却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出现了一个柔和而温暖的声音,缓缓地唱起了一首略带忧伤的歌:
“对这个世界如果
你有太多的抱怨
跌倒了就不敢继续往前走
为什么人要这么的脆弱堕落?”
这声音是那么的轻柔,又是那么的充满温暖与鼓励的力量。
就仿佛一个和蔼的大哥哥,正用慈爱的话语,安慰着一个受挫折就踟蹰不前的小弟弟一般。
“咦?是谁在唱歌?”
他疑惑地转过头看去,却发现周围距离他最近的行人,都在十几米开外!
“不是,这歌声是从哪里传来的啊?”
他惊恐地转过头看向了自己的手机,但屏幕上依旧只是求职页面,并没有打开什么音乐app。
他猛然一惊:
“难不成,是我这段时间太过郁闷,所以终于出现幻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