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相交多年,他们对王宪的才学十分了解。
“王某身为琅琊王氏子弟,为何要去参加科举?”
王宪自从那日从神农庙回来,心里就越发的憋闷。
长安刘氏和范氏虽然也是士族,但与琅琊王氏是根本没法比的,因此在王宪看来。
他们这些人参加科举尚且情有可原,可自己做为琅琊王氏的子弟,如果也去参加科举,无异于否定了九品中正,背叛了自己的老祖宗。
范涛和刘博彦对望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王宪想不想当官,这点是毋庸置疑的,否则他不可能担任里长。
可明明想做官,有才华,却因士族的骄傲和朝廷反着来,令他二人实感费解。
典型的又当又立,他们二人身为好友只能规劝,对方若是执意不听,他们也没什么法子。
范涛主动跳过了这一话题,聊到了胡家的案子上,初三从神农庙回来后,他就已经令人秘密调查胡家下人的情况。
现在已有了收获,胡文渊和胡文博兄弟最亲近的下人,正是他们各自的贴身书童,从小伴他们一起长大。
在胡家兄弟死后,这二人也悲痛欲绝,甚至胡文渊的书童还绝食,要和他一起去了,他与修仙坊的那些方士毫无关系,他判断不可能是下毒之人。
其次就是府中的丫鬟,亲近的有三人,另外二人均已成亲,他们的夫人也不可能是下毒之人。
几乎所有贴身下人的嫌疑都排除了,故再次此让范涛陷入了困惑。
“范兄,要不你我今日再去一趟神农庙?”
范涛正要说话,一位身穿公服,手持横刀的魁悟男子,没打招呼就匆匆走了进来。
“马县尉,有何急事吗?”
此人唤作马峰,是万年县的县尉,武艺高强,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在调查胡家的案子。
马峰简单行了个礼,神色有些激动的说道。
“县令大人,半个时辰前,修仙坊的玉明楼放出消息,玉明真人听闻血童子一事后,已决定亲自出手捉拿血童子。
明日的升仙大会,他会让所有人看到血童子的庐山真面目。”
“你说什么?果有此事?”
范涛大惊失色,急忙站了起来。
“不错,大人,此乃好事啊,您为何如此反应?血童子杀害了胡家兄弟,闹的人心惶惶,若是玉明真人能够将其抓住,我们也可以交差了。”
“马县尉,玉明真人可曾说要如何捉拿血童子了?”
刘博彦明白范涛为何如此,真让陈岳说中了,这一切竟然真的是玉明真人弄出来的。
那岂不是说,真正下毒之人就在胡家,只是公廨这边还没找出来而已。
马峰摇摇头。
“他没明说,应当是开坛做法一类的,总之能抓住就行。”
范涛在原地徘徊踱步,一直用手指瞧着太阳穴,一副思考状。
玉明真人和神农使之间,他当然相信后者,神农使说了,若是玉明真人一旦放出这消息,就说明他一定是凶案的主谋。
但现在缺少了最重要的一环,到底谁是下毒之人,只有找到对方,一切真相才会水落石出。
范涛要在明日的升仙大会上,戳穿玉明真人的谎言,并将他捉回公廨,等待他的将是大唐律法的严惩。
一旦过了明日,升仙大会热闹过后,到时血童子已经被他所灭,事成定局,再想办他将会非常困难。
“马峰,本官问你,胡家的下人们当真都调查清楚了,你给我仔细想想,除了你说的那些人,可还有能经常接触到他们的?最好是可以在吃食上动手脚的。”
范涛坚信陈岳不会骗自己,只是自己还没找到下毒人而已。
“大人,真的没有了。”
此事是马峰亲自办的,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还当什么县尉。
突然,马峰一愣,似乎想打了什么,看了眼范涛又欲言又止的样子。
“马大人,有话但说无妨。”
刘博彦正好捕捉到了他的表情,立马问道。
王宪对此案没什么兴趣,他一心都是恢复九品中正,但这个案子他也听说了些,故而也看向了马峰。
“快说,休要婆婆妈妈。”
马峰抿了抿嘴,朝范涛拱手。
“大人,您刚才说有何人可以经常接触他们,在吃食上动手脚,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人。”
“何人?”
范涛往前走了两步,焦急的追问。
“哑姑。”
“哑姑?”
“恩,此人是胡家的厨娘,前天我去胡府查案,曾见过此人一面,约莫三十来岁的模样,形容颇为丑陋,胡家人说她是个哑巴。
但烧的一手好菜,三年前晕倒在胡大善人家门口,他便将其留在府内厨房了。
胡文渊和胡文博时常读书读的很晚,有时晚上饿了,都是她亲手做些吃的送过去。
虽说和胡家兄弟没什么交集,但她可以在食物上动手脚,对了,她还时常给二位公子打扫房间。”
“哑姑,哑姑……”
范涛口中不断呢喃这个名字。
“大人说了,想要幻术杀人,需有人在他们陷入幻觉时用言语加以诱导,一个哑巴怎可能做到?除非此人不是哑巴!”
刘博彦的话让范涛眼睛一睁,他也想到了这一点,立刻吩咐马峰。
“快,你马上去一趟胡家找到这个哑姑,在她房间仔细地搜,是否能找到曼罗花粉,另外找到后立刻将人带到公廨!”
“大人,您是怀疑这个哑姑……”
马峰话未说完就被范涛粗鲁的打断,瞪着他怒斥。
“磨蹭什么?再晚可能会被灭口,速去!”
“是!”
马峰虽然感到云山雾罩的,却不敢再浪费时间,立马前往了胡家。
“不行,博彦,王兄,范某也要同去。”
若真是哑姑所为,一定是受玉明真人指使,现在她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很可能会被灭口。
“我与范兄同去。”
王宪起身站起。
“王某还要回去温习《春秋》,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范涛并未说什么,与刘博彦匆匆走了出去,和马峰还有皂吏们汇合后,立刻往胡家赶了过去。
胡善仁做为东市最有名的商人,家财万贯都不足以形容,宅子自然也是极大,但往日热热闹闹的光景不在。
如今门口悬挂白灯笼,府内一片箫条,充斥着死气沉沉的氛围。
“老爷,县令大人和公廨的人来了。”
胡善仁坐在大堂内看着外面发呆,短短数十天时间,他却瞬间老了很多,满头白发,看上去比七十岁的人也不遑多让。
管家的话让他瞳孔逐渐有了些焦距,抹了抹眼角,带着家人前去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