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虽然年纪小,但是也听村里的长辈说起过,神农使用此种纯白色的仙糖,兑换他们从山里搜刮而来的一些山货。
这种白色的糖一度成为大唐最紧俏的珍品,每一位兑换到仙糖的人家都发了大财。
连皇宫里的皇亲贵胄,对这种糖也是爱不释手。
只是神农使突然消失后,仙糖来源一下切断,如今恐怕也只有些大人物手上尚有留存。
眼前之人既然能随手拿出这么多,又突然出现在神农庙,定然就是新的神农使无疑。
见小姑娘如此上道,陈岳十分满意,将手里的白糖都倒入了她手心。
小姑娘双手捧着,就象是圣物一般。
“你现在回村,告诉你们村的人,就说神农市即将召开,让他们都过来,我有事要交待。”
“是,七妹这就回去。”
赵七妹双手捧着白糖,马上往庙外跑了出去。
“小丫头还真好骗。”
眼见小丫头离开,陈岳也松了口气,忍不住笑了出来。
白糖这玩意儿在现代根本不值钱,但常言道物以稀为贵。
根据他查到的资料,目前的大唐,糖一共分为两大类。
其一是本土糖,饴糖和蜜糖,饴糖就是麦芽糖,是通过粮食熬制出来的,也是民间的主流甜味剂。
蜜糖则是蜂蜜,由于是天然产品,价格高,量也少。
其二是外地糖,一种是石蜜,用甘蔗汁曝晒、火煎,凝固后结成的一种固态糖块。
因工艺水平的原因,会含有很多杂质,深琥珀色、红褐色甚至紫黑色,表面粗糙,质地坚硬,使用时需要敲碎,是西域胡商带来的,十分珍贵,为达官贵族的消费品。
另一种则是从南洋和印度传入的砂糖,在石蜜的基础上更进一步,试图结晶,可由于技术不成熟,也是杂质很多,数量更是极为稀少。
但这些在洁白如雪、颗粒分明、甜度纯粹的现代白糖面前,简直如同粗陋的土块,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他随手从供桌上拿起一个水果,在身上擦了擦便开始吃。
与此同时,赵七妹已经捧着那点白糖回到了赵家庄,村子里共有三四十户,他们没有睡懒觉的习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各家烟囱冒着炊烟,很多人都在做早饭。
“七妹?你咋回来了?不是让你伺奉神农老爷,明日才可回村吗?”
她家有两间土屋,外边用土笆篱围起了一个小院,爹娘和弟弟正在吃早饭,见到她后,父亲赵林张口质问。
后母脸上也挂着不悦,低声呸了句“扫把星。”
“爹,神农老爷显灵了……”
赵七妹看着桌上的丰盛饭菜咽了下口水,马上将情况与赵林说了一遍,而后将双手伸到他面前打开。
“这是……仙糖!竟真是仙糖!”
看到赵七妹手心中的白糖,赵林失声叫了出来,他小时候曾跟随父母参加过神农市,亲眼见过,简直一摸一样。
其后母虽然不是赵家庄的,但也是附近村子的女人,同样见过仙糖,激动的立刻拿起盘子瞪着赵七妹。
“快把仙糖放盘子里,你这脏手别污了仙糖!”
赵七妹不敢多言,乖乖的将白糖放入盘中,在夫妇二人围着白糖看时,快速地舔了舔手心馀存的甜味。
“娘,我要吃仙塘。”
小男孩七八岁,看着盘中亮晶晶的白糖叫唤起来。
赵七妹后母脸上满是宠溺之色,用两根手指夹了一点丢入儿子口中,嗦着手指问“甜不?”
“娘,好甜!真好吃,我还要吃……”
“好了好了,别吵了,丽秀,你在家待着,我这就去找三爷。”
《大唐令》有言,百户为里,五里为乡,每一里都设有里正,一里由几个村子所构成,村子里还有村正。
他们负责治安、户籍管理(核查户口)、征发赋役、传达政令等,是国家权力在最末梢的触手。
不过在村子里,还有两种人地位最高,一是宗族的宗老,二是耆老,就是年高德劭的老人。
赵雄排行老三,如今已年逾古稀,不仅是赵家庄最年长的老人,也是宗族中德高望重的宗老。
他此前和那位神农使接触最多。
如今出现了新的神农使,还带来了仙糖,即将开启神农市,他不得不重视。
“所言当真?神农老爷果真派新的神农使大人来了?”
赵雄出生在北周时期,他亲眼见证了北周复灭,大隋的创建和亡国,再到如今大唐的繁荣,年轻时学过文练过武,见识远非普通山民可比。
当年他们赵家庄还有附近的村子,通过参加神农市换取的那些仙物,着实挣了不少钱。
而且神农使教了他们很多农业上的知识,还有山中的一些生存技巧,可谓是泼天之恩。
因此当时神农使提出要建造神农庙时,就是他率人亲自督造,老神农的雕像也是他拿定主意的。
这十年突然没了神农使的消息,令他一直很痛苦。
很多人都说神农使不会回来了,但他不相信,因此每隔几天还会让村里人过去打扫神农庙。
“三爷爷,是一位新的神农使,他还给我仙糖了,让我回来告诉你们,要重新开启神农市。”
“仙糖?给老朽看看。”
赵七妹低下脑袋不知如何作答。
赵雄眉头一皱,立刻明白了什么,给了赵林一个死亡凝视,但也没追究他中饱私囊,只是再次问道。
“果真是仙糖?”
“确然无误,三爷,是否要将此事告诉里正还有其他村子?”
赵雄摆摆手。
“不要操之过急,老朽先过去看一看,若果真是新的神农使再通知他们也不迟,走。”
新的神农使来的实在突然,赵雄必须要亲眼见见确认真假方可。
他和一些长安的大人物一样,一开始都不相信所谓的老神农,认为是那位神农使在故弄玄虚。
就连宫里都派人探听过此人虚实,可得到的结果另人匪夷所思。
老神农竟然直接通过入梦的手段,和太宗皇帝说了很多,虽然此事听上去玄乎,但自此后太宗皇帝下令,再也不准任何人私自调查老神农。
且祭祀之时发生的一些神迹,还有每次神农使都是突然出现在神农庙,而后又消失在神农庙,不得不让他们相信,老神农是真的存在,且就是钟南山的山神。
如今新的神农使出现,神农市即将重新召开,乃天大的事,若坐实了,必会惊动整个长安。
神农庙距离赵家庄并不远,也就半炷香的脚程便可抵达。
进入院子后,赵雄深吸一口气调整好状态,这才带着赵林和赵七妹进去。
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供桌上的陈岳,陈岳也发现了他们,从桌子上跳了下来。
双方就这么互相看着,谁也没先开口。
“你可是赵雄?”
最终还是陈岳率先说话,看着老头问道,这个名字自然是从陈山口中得知。
“正是老朽。”
赵雄并没在意陈岳的态度,双手作揖躬敬的行了一个大礼,接着小心翼翼的问道。
“听七妹说,大人是新的神农使,可有证明?毕竟此事事关重大,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大人海函一二。”
老头心里很忐忑,甚至不敢正眼去看陈岳,只使用馀光偷偷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