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一如既往的阴沉。
厚实铅云笼罩天穹,压低天空,看起来今天不是要下雨就是要下雪。
陈庆之拎着伞,快步朝着红袖武馆行去。
他现在住处到武馆距离与住在城外安置街差不多,但无需排队进城就能省去大半时间。
虽然这让他因此背上了一百两银子的债务。
他昨日在杜少游带着他看好房子后,就向对方借了一百两银子,因为小院租金着实不低,外城和城外安置区价格差距太大了。
这差距不仅体现在房租上,还有其他肉、菜、食物、生活物资方面的差距,差太多了。
这也就是他炼出了真气,迈入了八品,马上要成为红袖武馆的正式弟子。
若是炼出真气前,否则别说借一百两银子这种对普通人来说的巨款了,他连借钱的对象都没有。
四伯母几次派他们府内王管事来看他,实则为了看他死了没。
别看对方每次来都带了吃食,他要是敢开口借钱,对方绝对连根毛都不会给他。
他也干脆不开口,懒得自取其辱。
才认识两三天的杜少游敢借他一百两,还这么帮他忙,就是因为他现在的武道修为,以及师兄弟的身份。
他现在的唯一出路,就是武道,也只有武道。
走进武馆时。
天色还是早上卯时。
同样的起床时间,这就快了小半时辰。
演武场上的呼喝之声不断自院内传来。
陈庆之看了眼门房内,又是一位他不熟的师兄,他没贸然搭话,便朝着演武场所在前院走去。
刚走进长廊,迎面就看到浓眉大眼,脑袋硕大的杜少游走来的身影。
陈庆之笑道:“杜师兄早”
“师弟,我正找你呢”
看到陈庆之,杜少游眼睛一亮马上道:“二师姐让你到了就直接去后院”
陈庆之喜道:“师父回来了?”
杜少游点头:“已经回来了”
“对了,师弟搬进来了没有,昨天师兄后面有事没法帮忙实在是”
“师兄可别这么说,你已经帮我很多了!”
“昨晚就搬进来了,城外安置区妖鬼出没得越来越多,实在没法住了”
“世道如此啊”
“外面那些妖鬼、邪祟之类的东西越来越多,我听说外面没有零散的村子了,不是人被吃光了,就是逃了,就是一些小城小镇也都挡不住那些东西,之前就传出天鸿城周围一个叫“牛角镇”一整个镇子人一晚上被全部吃空的消息”
“说起来,我们天鸿城还好了,官府没有放任安置区不管,巡查队一直都在巡查、对付妖鬼,同时也一直都在招人”
“城内也有官府、世家大族的武道高手在,以及“万象宗”宗门强者坐镇,妖鬼可进不来”
俩人边走边聊,走过演武场,朝着内院继续走去。
演武场一角。
“看”
高伟看着前方那两道身影走远,不由羡慕道:“陈庆之炼出真气肯定是真的,真没想到啊,没想到他竟然是我们几个里最先成功的。”
鲁平这时却是反驳道:“他可不是我们几个里最先的,林师兄比他还早”
正在出掌拍打面前铁木桩不停的阮湘闻声不由一顿,转头看了眼鲁平,只是轻笑一声,手中继续训练。
这时。
一道穿着练功服,肤色黝黑壮实身影走进了演武场。
“咦”
高伟顿时道:“林师兄也来了”
鲁平闻声马上转头看去,看着演武场前方的那道身影马上高兴挥手。
林立看着演武场角落那三人,目光第一时间落到了肤白俏丽的阮湘灵身上,在其身上转了一圈,这才看向挥手的鲁平,笑了笑,大步走了过去。
“师兄”
走进中院长廊,距离师父所在的后院越来越近,陈庆之不由小声道:“一会拜师时,师弟有什么要注意的啊”
杜少游:“以我当时拜师来看,就是会问问你的情况,然后就是奉茶,你给师父奉上茶,师父喝了,拜师仪式就成了,师弟不用紧张,很简单的,师父也很好。”
陈庆之:“师兄,那你说的拜师礼呢?”
杜少游笑道:“这个就更简单了,就是师父给你银子,也就是程仪,你家境好,程仪会少些,家境差,程仪会多点,以师弟现在情况,估计会比我多些”
边走边聊。
不多时。
俩人便走过了中院,来到了后院。
后院环境会更显幽静些,随处可见种植有花卉、花盆。
来往的丫鬟仆人并不多。
拐过一道垂花门。
杜少游带着陈庆之走进一处小院,小院内花卉更多,还有一座凉亭,一位侍女站在打理着花卉,杜少游见状马上看向侍女道:“劳烦”
只是他话音未落。
不远处房间突然从里面打开来,一袭深绿色束腰长裙的二师姐林疏雨打开门,站在门口看着俩人道:“都进来吧”
“师姐”
“见过二师姐”
陈庆之打过招呼,跟着走进了房间,房间内装饰处处精致,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一位身着红色宫装长裙,相貌雍容,气质清冷的中年美妇正坐在主桌前喝茶。
“师父”
“见过师父”
看着那美妇,陈庆之马上跟着杜少游躬敬行一礼。
林疏雨适时在一旁介绍说道:“娘,这位就是陈师弟了”
放下茶杯。
林红袖看着俩人,目光落在陈庆之身上,满是温柔、温暖,她柔声道:“庆之,我已知道你身上发生之事,那陈家不管你,师父管了,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是我红袖武馆的弟子,永远记得你背后有师门、有师姐、有师父在”
前世孤儿,今生穿过来,就感觉绝望,一个月来,每日起早贪黑,苦练苦学,又经前日凌晨妖鬼惊吓,连夜借钱搬家,这短短一月,比他前世二十多年都要劳累惊险,他没感觉苦累。
但眼前师父这一句话,却让他这一刻,只觉心底发酸,有种想哭的冲动。
前世今生两辈子,在他记忆中,还从未有人对他说过如此说过,那言语之中温柔、却无比坚定的呵护之意,完全溢于言表。
这一刻,他是真有些明白了这个时代“师徒父子”的意思。
“是,师父”
陈庆之深吸了口气,缓了缓情绪,再次躬敬道:“弟子谨遵师父之命”
“好孩子”
林红袖柔声微笑点头,随即看向一旁,林疏雨马上会意,走到桌前拿起茶壶倒了杯热茶,给陈庆之端了过来。
“谢师姐”
陈庆之双手接过茶,随即上前,根据这具身体记忆中知识,以及杜师兄所告知信息,躬身行大礼,奉茶过头顶,躬敬道:“师父请喝茶”
林红袖微笑接过茶,轻嘬了口,随即微笑道:“可以了,庆之,你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