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天之后。
车厢在颠簸中摇晃。
诺伦小心地稳住手中的玻璃瓶。
这几天的观察下来,诺伦发现管内的魔药并没有象寻常液体那般分明,反而象一团灰色的浓雾。
时而聚集,时而分散,充斥着整个试管之内,更在那玻璃管壁上,浮现出了一张又一张死灰色的人脸。
那象是女子的脸,表情异常痛苦,满脸绝望,嘴巴一张一合,象是无声的哀嚎,只剩下空洞的眼框死死的注视着外界,那种绝望、麻木、怨毒的神情,几乎让人毛骨悚然。
格鲁多给的这瓶药剂,是从被他杀死的学徒身上掠夺而来的,具体的效果跟禁忌,只残留在一张破旧的炼金笔记上。
可以大幅度提升精神力,但所付出的代价是,精神会遭受到一定程度的……污染。
这所谓的一定程度,并没有具体的量词,只是表明了在没成为学徒之前,千万不能服用此药,否则会发生未知的畸变。
“如果我推测没错的话,冥想提升精神力的关键在于频率,这个过程中,通过转化生命力跟外界的能量粒子来完成精神力的提升。”诺伦喃喃自语,手指抚摸瓶身,“那魔药提升精神力的方式,又是什么呢?或者换句话说,这瓶药剂本身的原材料……是什么?”
根据吃啥补啥的推论,诺伦隐约有些怀疑,恐怕这魔药的本质,就是所谓的……活人灵魂。
“可惜我离开了索莱斯城,如果能用上那边市面上的实验器材,或许就能解析出成分。”诺伦眼帘轻垂,但随后又否定了这个想法,“不,这药剂的本身已经涉及到了精神力,要是没有能够与灵魂发生感应之物,就算再多的凡人实验器材,也检验不出什么,想要进行这方面有关的实验,恐怕只能前往巫师界……”
吱嘎——!!!
突如其来的急刹车带来了强大无比的惯性,整个车厢剧烈摇晃,让正在思考的诺伦根本来不及反应,瓶子差点脱手而出。
当第一时间稳住身形之后,他立马将药剂收好,神色一凝——
出事了?!
……
此时此刻
车厢之外
数米宽的黄土大路之上,一个分岔路口前,大队的人马在这里裹足不前。
这里面不仅蕴含着南来北往的数支商队,还有专门护送尊贵人物的护卫团,负责保护的雇佣兵,以及聚集在一起行走的冒险者,约有着三百多人。
此刻他们停留在岔路口,在他们的眼前,一条是最方便穿越安达克大森林的主道,另外一条,则是需要绕远路的支道。
在这两条道路面前,各个队伍领头人三三两两的聚成一个个小圈子,在发生激烈的争夺,似乎有着严重的分歧。
“必须得选择绕路!”老盖伦脸色变得非常凝重,“根据这些日子来的观察,安达克大森林疑似爆发了未知的灾难,如果走近路的话,极有可能会碰到灾难的源头,我们不能去冒这个险!”
魔潮起时,是唯有卡克王国的传承贵族或者上层的人物才能知晓的隐秘,对于普通人来说,他们并不知情,但这并不代表着他们就毫无察觉。
就比如此次穿越安达克大森林,危险程度完全超出他们以往的情况。
不仅遇到了盗贼的袭击,还遇到了饿疯的流民冲击,以及到处掠夺的野人部落,甚至是豺狼、猛虎等大型凶兽的攻击,也遇到了不止一起,这已经彻底超出了以往穿越森林的危险程度。
根据一次次的侦查判断,这支队伍的上层已经大概判断出,有一场灾难在整座森林里爆发,彻底打乱了这里原有的秩序,才造成了如此危险的混乱。
而这场灾难的源头,就疑似在他们过往穿越安达克大森林这条主道上,连续派遣出去的十多名斥候无声无息的消失,没有一点消息传过来,更说明了这一点。
老盖伦很敏锐的察觉到了危险,想要选择绕路,可团队里的其他人却表示不同意。
原因很简单,那就是——钱。
他们这雇佣兵团的收入,等于雇主给的雇金减去行程时的消耗,比如粮食、清水、衣物,以及最重要的刀剑、箭簇等武器,这些都是要耗钱的,雇金减去这些,才是他们真正的收入。
如果选择绕路,时间将会延长一倍,自身带的补给本身就不够,就算沿途在那些贵族领地购买,那些贪婪的贵族老爷这会象吸血鬼那样,把他们压榨的连裤衩都不剩。
如此一来,不仅跑这一趟没有任何的收入,说不定还会赔进去相当大一部分的本金。
这些人做雇佣兵团,游走在生死之间,刀尖舔血,命都不要了,就是为了捞金币,怎么可能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你这是在质疑我的决定?!”听到团队里有人抗议自己,老盖伦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狼群之中,只要狼王老了,都会有新的狼挑战,更别说拥有着智慧跟更多心思的人群了。
他已经老了,无论是体力还是精力已经大不如前了,而他的儿子又在之前的一次路程中被强盗杀死,孙子又担不起大任,所以团队里的人已经有了别样的想法。
面对老盖伦阴沉的目光,团队之中,一个光头壮汉站了出来,不在意地一笑,更是将声音陡然增大,将周围人的注意给吸引了过来:
“团长,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兄弟们跟着你玩命,从南跑到北,无非也就想捞多点钱而已,结果这一趟不仅白跑,还要赔不少金币进去,这未免……”
“你是要财不要命了?!”老盖伦眼睛冷冷的盯着他,寒声道。
“我们有这么多人,怕什么,团长,做我们这一行的,你什么时候,这么怕死了?!”光头壮汉声音变得沙哑,语气中带着嘲讽,“要是选择绕远路的话,不仅没得捞,还得赔进去!团长,我这是为大家的金币考虑。您老人家要是老了,怕死,那没关系,决定交给我们来做,就可以了!”
一时间,场内的氛围变得紧张起来。
看着两方隐隐约约形成对峙的局面,一旁的小盖伦不由牙关紧咬,额头上青筋暴起,怒视着那光头壮汉,后者压根就没有在意过这个不能给他带来威胁的小鬼。
“该死,要是我能够变得再强一些,就能帮到爷爷了……”
小盖伦内心的愤怒与羞愧翻涌上来,脸上变得潮红,他几乎忍不住拔剑砍向眼前人的冲动。
可就在这一刻,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人一拍。
这突如其来的异动,让小盖伦脸色瞬间一变,汗毛直立,猛然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黑衣的少年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后。
“你……”小盖伦脸色一变。
他们这些行走在外的,最忌讳的,就是被人悄无声息的靠近。
因为这代表着对方,有着让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就杀死自身的能力。
这代表着绝对的实力,以及对自己生命被他人掌控的恐惧。
对方一个不过比自己还小的孩子,怎么会有着如此恐怖的实力?
“发生了什么事?”诺伦并不知道对方心中的想法,扫了一眼场内的情况,开口问道。
“事情是这样子的……”小盖伦强行压下内心的心悸,开口将经过解释。
“安达克大森林?灾难?”诺伦眉头一皱。
他的脑海里迅速搜索着记忆,瞬间回想起了那份【索莱斯城近日境内异常调查报告】,而安达克大森林的异常事件,正处于报告的首位。
虽然这代表不了什么,但毫无疑问的是,能放在首位,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事件,以此让那些拥有底蕴的王国贵族束手无策。
这种层次的诡异与异常,根本不是他目前能够触及的恐怖。
“麻烦,要不是通往亚斯兰城必须要经过安达克大森林,我根本就不想来到此处。果然,格鲁多说的对,必须要趁秩序还没有彻底崩乱之时,趁早上路,不然那就麻烦大了……”诺伦深吸了一口气。
随后,他眼睛一眯,迈开了脚步,径直向场内正在争斗并且隐隐形成对峙的两方人马走去。
此刻场内,在光头壮汉身后,近十个同样身强力壮的壮汉,持着刀剑靠拢到他的身后,脸上露出凶狠的神色。
但老盖伦那张苍老的脸上同样也冰冷无比,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他很清楚,现在不是对方的意见对不对的问题,而是听谁话的问题。
要是他退让,让别人质疑或者否决了自己的决定,那他在雇佣团的威信与地位就会大幅受损,到后面别说指挥人,恐怕自己哪天就被这些人在睡觉里给宰了都不知道。
在这个到处都充满着血腥杀戮的世界,对与错不重要,重要的是要保持绝对的强大,不让任何人打小心思,更不能退让。
否则一旦退让,这些人就象闻到血腥味的豺狼一般疯狂扑上来,吃干抹净你身上每一点利益。
所以此刻不仅不能退,还得十分强势,甚至将对方杀到胆寒!
而在老盖伦的身后,雇佣团中倾向于他的人,也在下意识地往他身后靠。
一时间,场内的氛围变得十分的凝重。
“你们是想要违抗我的命令不成?”老盖伦语气森寒,“还是真的一个个要钱,不要命了!”
“老团长,别误会,我们不是违抗你的命令。”光头壮汉话说的好听,但声音却带着深深的威胁,说道,“我们也不是非要找死。路可以绕,可我们得要拿回损失啊!”
“这支团队里可是有不少货物的,要是能变成我们的,那也能大赚一笔。更别说那后来搭车的小家伙,我可是看到他那钱袋子挺鼓的,并且全是金币、银匝啊……”说到这里,光头壮汉眼中露出了深深的贪婪之色,“更别说现在安达克大森林正好出了混乱,在这个过程中,要是死几个人,也没有人能够察觉到……”
他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只听见‘啪’的一声脆响,蓦然出现的马鞭狠狠地抽在了壮汉的光头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看来你是真的不想活了?!”老盖伦语气森寒,怒吼出声,“我们是雇佣团,不是强盗!你要找死你就去,别带上我们!”
被鞭抽的光头壮汉一愣,似乎没想到眼前的老盖伦敢直接动手,连脑袋上的血都没来得及擦,一脸凶戾地盯着对方,表情露出狰狞之色:
“老东西,别不知好歹,老了就好好退下去,可别挡住了兄弟们赚钱的路子!”
一瞬间,场内的氛围变得剑拔弩张起来,仿佛下一刻随时都会动手。
哒!哒!哒!
可就在这一刻,一个非常清淅的脚步声打破了场内对峙。
紧接着,一个声音传来:
“绕路。”
光头壮汉回头一看,只见在他眼中是肥羊的那个少年走了过来,看着对方背后鼓鼓的包裹,脸上露出了一抹夹杂着贪婪的狞笑:
“你算什么东西?还敢命令我……”
刷——
这一刻,诺伦的手猛然探出,一把便掐住了光头壮汉的脖子!
“找死!”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让光头壮汉脸色狰狞,手臂青筋暴起,就要拎起手中的大锤将眼前之人给砸爆。
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当对方的手臂接触到自己脖子的一瞬,感受到的却不是活人的暖意,而是如亡者一般的阴冷。
象是放置在冰窖已久的尸体一般,那种诡异的阴冷从脖子处蔓延,径直向全散而去,心脏的跳速在放缓、血液在凝结、骨髓里感到透彻的阴寒,就连大脑的思维都开始凝固……他仿佛整个人在这只手中,正在变成一具尸体!
死灵戏法——保存器官!
哪怕只是一道简单的戏法,甚至主要用途只是配合实验,但用在活人喉咙、心脏、大脑等关键位置,哪怕只是负能量短暂的侵蚀冻结,都足以致命。
诺伦向来觉得世界上从来就没有没用的法术,只有不会用的人。
随后,在在场所有人眼睁睁的注视下,光头壮汉那张贪婪、难以置信,还夹杂着恐惧的面孔,就这么被硬生生扭断!
砰!
不多时,地上便经倒下了一具尸体。
拿出一张布帛轻拭手上残留的污垢,诺伦黝黑的瞳孔扫视了周围一圈,冷冷道:
“我说了,绕路。你们谁赞成,谁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