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了。
沉默如潮水般蔓延，直到诺伦再次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涟漪：
“格鲁多老师，您需要的只是一个可交易的对象。索托斯，未来或许有能力完成您的条件，这，就够了。其馀的，不重要，不是吗？”
“呵呵……”那股凌厉的气势骤然消散，老人又变回了慈眉善目的模样，“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所以，你的选择是？”
诺伦沉默片刻，眸光微动：“按照等价交换的原则，您提出的要求与付出的代价……似乎并不对等。”
“我只是在赌一个可能性。”格鲁多缓缓道，“这本身就有风险，我不确定你未来真能做到。所以这场交易对我而言，本就是吃亏的。”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深意：“况且，一块黑面包，在快饿死时给你，和在你成为国王后给你，性质完全不同，不是吗？”
老人深深看了诺伦一眼：
“更别说……以眼下的情形看，留给你成长的时间，不多了。”
“恩？”诺伦眉头一皱，“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格鲁多从怀中取出一叠羊皮卷，递了过来。
诺伦接过，扫过上面的内容，其正是索莱斯城近日的异常事件报告。
“您是指这些频繁爆发的异常？”
“看来你也注意到了。”格鲁多点了点头，神色凝重，“我们认为，这片大陆上的所有凡境国度，很可能正在迎来新一轮的——【魔潮起时】。”
“魔潮起时？”诺伦眉头一皱，追问道，“这到底是什么？”
格鲁多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你知道边境森林吗？”
“略有耳闻。听说那是凡境国度超凡资源的主要来源地。”
诺伦回忆着这段时间恶补的知识。
在卡克王国边境，没有海洋，没有草原与高山，只有一片被称为“凡人禁区”的【边境森林】。据记载，那并非天然形成，而是因未知原因遗弃的魔力之地。
虽然大部分资源已被开采殆尽，但残留的魔力、实验污染、诡异魔物，以及某些特殊局域的禁忌危险，仍让那里成为凡人不敢踏足的绝地。
这里由多年无人开采，加之巫师遗留的影响，使其中诞生出诸多珍稀之物：骑士修行的秘药、打造炼金物品的奇异矿石、炼制魔药的魔石……甚至传说有人从中找到能提升精神力的魔植，献给正式巫师后，获得了学生的资格。
卡克王国贵族们稳定的魔石来源，正是这片森林。
“但你知道，边境森林的前身是什么吗？”格鲁多问。
“不知。”
“它的前身，就是凡境国度。”
诺伦瞳孔微缩。
在他看来，边境森林应该是巫师界开采后遗弃的魔力之地，而非凡境国度，毕竟凡境本就是无魔之地，怎会诞生怪物与超凡资源？
“难道是因为……魔潮起时？”诺伦沉声道。
莫非这是巫师版的“灵气复苏”？
“没错。”格鲁多的神色变得异常凝重。
“我们这些学者，在这片土地上发现最缺失的东西，就是历史。哪怕经过上百年考古，对卡克王国的前代王朝，我们几乎找不到任何有用的记载——它的文明、文化、传承、王室……一切近乎空白。”
“最初我们以为是动乱导致的历史断层。但数十年的研究后发现，这片土地上前朝的一切痕迹几乎被彻底抹去，更早的文明更是无从考究。”
老人眯起眼睛，声音低沉如铁：
“结合贵族从巫师界传来的情报，以及数十年的考察，我们得出了一个结论，这片土地之所以没有历史，是因为每隔数百年，就会爆发一场席卷整片大陆的灾难。”
“无数诡异异象发生，天空被无尽的黑雾笼罩，太阳变成一片血红，大地荒芜而又死寂，王国因此兴亡，一切历史都埋葬在废墟之下……”
格鲁多的脸色变得肃穆，声音仿佛在吟诵古老的预言：
“当天空被无尽黑雾笼罩，大地化为埋骨之地蔓延，亡者将从地狱归来，吞没一切的生者……这一切的一切，被我们称为——【魔潮起时】！”
室内死寂。
一种难以言说的压抑在空气中弥漫，沉重得令人窒息。
良久，诺伦才缓缓开口：
“这一切的源头……是否来自巫师界？”
“必然是。但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们无从知晓。”格鲁多摇头，“巨龙不会向蝼蚁解释自己的行为。我们能肯定的是，魔潮起时主要冲击的是巫师界，而我们……不过是受波及的尘埃。”
“可即便是波及，就足以复灭一个拥有骑士力量、部分巫师传承、人口上千万的王国……”诺伦接过了对方所说的话，内心不断下沉。
他已有所猜测，若此处真是世界战场，那【魔潮起时】，恐怕就是世界的排异反应，或是土着文明的反扑。
连作为后方的凡境国度都会受如此影响，那作为主要冲击目标的巫师界……
“……我需要先验货。”诺伦思索再三，做出了决定。
“可以。”格鲁多取下黑箱，递了过来。
诺伦打开箱盖。
两百颗硬币大小、黝黑发亮的晶石，五瓶殷红如血的药剂，以及一瓶仿佛盛着灰雾的药剂。
诺伦眸光一凝。
那两百颗黑色晶体，是标准魔石，而五瓶血红药剂，大概率是提升生命力的“活力药剂”，最后那瓶灰雾般的，恐怕是辅助冥想的珍贵魔药！
“这箱中之物……”诺伦深吸一口气，“没想到导师竟然能有这么多巫师有关的资源。”
“不过年轻时杀了个厉害的巫师学徒，从他身上搜刮的罢了。”格鲁多语气平淡。
诺伦脸上闪过惊疑：
“恕我直言，您看起来并不象大骑士或学徒……”
“呵呵，谁没有过年轻辉煌的时候？”老人微微一笑，平淡的语气中透着傲然，“记住，会法术的蛮子和掌握知识的巫师，那是两码事～说句不夸张的，若非我确实没有巫师资质，你我见面的地点，绝不会是这小小的索莱斯城，更不会是这凡境国度，而是真正广阔无边的巫师界！”
“看来……我小瞧您了。”诺伦感慨。
这场交易完全不对等。格鲁多不是巫师，没有约束诺伦的手段。诺伦大可在老人死后违约，不付出任何代价。
但对方还是赌了，赌的不是诺伦的诚信，而是自己看人的眼光。
这种自信、魄力、愿赌服输的心境，加之以凡人之躯斩杀巫师的过往……
或许格鲁多说得对，若他真的有资质，他们相见之地，不是索莱斯城，更不是凡境国度，而是巫师界，甚至浩瀚的星海。
“追求真理的道路上，有您这样一位同行者，或许也不错。”诺伦合上箱盖，郑重道，“这场交易，我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