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潮起时……”
诺伦眼神微微一动,看向了旁边的赫尔曼,眼光中带着质询的意味
但后者却是摇头:
“别看我。在卡克王国,在巫师界,我的地位不比贫民高上多少。能弄到这份异常报告,已经耗尽了我所有的人脉。”
诺伦神色微动,将已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心中却已有了方向。
巫师书的记载中,黑白巫师两大阵营似乎因为未知的原因而放下观念与成见,联合在了一起,而这,大概率是外在的危机所导致的。
因为只有外部矛盾压倒了内部矛盾,才会导致观念、利益、作风都不同的黑白巫师两道联合。
再加之他猜测这个世界是巫师文明远征的世界战场,那么卡克王国境内大规模出现的“异常”的源头,或许就是这个世界本身的排斥反应,又或者,是土着文明沉寂已久的反扑?
眼下这些苗头,是否意味着新一轮的灾难,甚至战争,即将拉开序幕?
赫尔曼并不知晓诺伦心中翻腾的思绪,直接问道:
“考虑得如何?我已经打探到了,城中的各方势力,欲对异常事件‘鼠港’下手。”
“不仅各大贵族、商队富人、冒险者公会、城卫队都为此派出了力量,传闻中还打算派一两名学徒出手,我们完全可以在其中,查找机会。”
诺伦没有立刻回答。
资料看起来没问题,计划听起来也合理。
如果真按赫尔曼所说,城中各方势力动手,解决一起异常事件应该不成什么问题,而他们完全可以在其中浑水摸鱼。
但诺伦内心却对此生起了一抹疑惑。
要知道,他们眼下的合作,不过是创建在利益之上的临时同盟,表面和气,心底恐怕都想着怎么捅对方几刀。
他并不确定,赫尔曼是真想合作赚取魔石,还是借机设局,逼问解药的下落?又或者,是在试探自己的实力与底线?
初次交锋,他靠伪装弱小给了对方一个教训,但对方不是傻子,更不是那种会被同一招骗两次的人。
何况这个世界的贵族,与他前世所知的不同,在神秘与超凡真实存在的世界里,每一个贵族家族的崛起,都浸透着杀戮、血腥与死亡,能被选为继承人的,又怎么会是简单角色?
永远别把自己当成最聪明的那一个,做好最坏打算的后手,才是活命下去的关键。
‘巫师书有问题,但我至少还有些把握。可跟一个彼此有着仇怨的人去冒生命危险?我不是那种自以为能掌控一切的智者,这种险,不能冒。’
‘再说了,我也不是没有别的选择……’
富贵险中求?前提是,真能看到富贵。
诺伦眼睛微眯,沉默片刻后开口:
“此事,容我再想想。”
“理解,毕竟风险不小。”赫尔曼点了点头,神色如常。
两人又闲聊几句,赫尔曼便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即将踏出庭院时,诺伦忽然叫住了他:
“我记得你提过,巫师界的基础语言‘赫尔墨斯语’,在卡克王国根本不流通。只有那些接触过神秘、且有足够底蕴的贵族家族,才可能有传承?”
赫尔曼转身,有些意外地看了诺伦一眼:
“没错。若非我家曾是贵族,也不会有这种传承,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事,随口问问。”诺伦随意带过。
心中却是一动。
如果只有接触神秘的古老贵族才知晓这门语言,那原主弟弟的那位导师——格鲁多,不仅知晓,甚至还编篡出了语言大全……
这个人,恐怕不只是一个普通学者那么简单。
诺伦轻抚下巴。
原主因为自尊和羞耻心,从未向那位导师求助。
但诺伦没有这种包袱。在前世摸爬滚打多年,他早就把所谓的面子踩在了脚下。
只要能拿到好处,就算让他在大庭广众下裸奔,他也会毫不尤豫地开始脱衣服。
就象那个问题:
给你一百万,愿不愿意在街上裸奔?
别人或许会尤豫,诺伦连裤子都脱好了。
‘再说了,晚辈向长辈讨要点东西,不是天经地义吗?’
他开始认真盘算,从那位格鲁多学者手里捞些好处的可能性。
‘看来,得抽时间去一趟安达克大图书馆了……’
诺伦心中有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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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吱——
庭院大门缓缓合拢。
走出诺伦视线的刹那,赫尔曼脸上的淡然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彻底的阴沉。
他拐进一条僻静小巷,走出几步后,对着角落阴影冷声道:
“出来。”
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从暗处走出——正是这一个月来服侍诺伦的那个奴仆。
“我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赫尔曼声音冰冷。
“这是他在城中各药铺购入的药材清单。”奴仆躬敬地递上一张纸。
赫尔曼接过,目光扫过下方一行小字,那是请人鉴定的结论:
疑似某种解药配方。
“所以……他真的给自己下了毒,没骗我?”赫尔曼脸色阴晴不定。
尽管城中几位药师都推断他体内并无中毒迹象,但赫尔曼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
“大人,接下来该如何?”奴仆低声问。
“计划暂缓。本想试探他的底细,但他似乎没上当。”赫尔曼语气森寒,“一个贱民,此前不过是个废物,怎会一夜之间拥有这样的战力与见识?去查,我要他过往经历的详细报告!”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还有,再找药师给我验身。这次,我要一个确切的结论,我到底中没中毒,而不是推测!如果他们还是给不出明确诊断……”
赫尔曼没有说完,但话中的寒意让奴仆脊背发凉。
“是……”奴仆躬身行礼,准备退下。
“等等。”赫尔曼忽然叫住他。
奴仆身形一滞,回头便对上赫尔曼冰冷的注视:
“家族里那些老家伙,没察觉什么吧?”
少年奴仆心中一凛,连忙道:
“大人放心,他们都被各处异常事件牵制了精力,未曾留意我们的动向。”
“那就好。”赫尔曼缓缓走近,声音压低,“我知道你们是家族培养出来的,也清楚你们的心思。但你们也该明白,就算再听话,奴仆终究是奴仆。可若能追随一位未来的巫师……”
他顿了顿,说出从诺伦那里学来的话:
“家族是家族的,个人才是自己的。追随巫师,你将触摸超凡的力量、获取凡人难以想象的荣耀……这一切,只有我能给你,明白吗?”
“属下明白!”少年奴仆听到这话,只感觉浑身一震,连忙跪倒在地,“从今往后,只听大人的命令!”
“很好。”赫尔曼满意地点头,“好好做事,我不会亏待你。”
“谢大人!”
“当然,为防万一,我调了一队家族死士。你带他们盯紧那家伙。必要时……只需留下尸体即可。”赫尔曼的语调重新变得冰冷,“明白了吗?”
“大人放心!不过一个贱民,属下必能处理!”奴仆的声音因激动而微颤。
“那好,你先退下去吧,继续保持监视……”
看着奴仆的身影消失在巷子深处,赫尔曼转头望向诺伦住所的方向,眼神如冰。
对方固然不对劲
但他赫尔曼,同样不简单。
在冥想过程中,他不仅确认了自己拥有灵魂资质,更察觉到体内潜藏着一股……血脉的力量。
一旦成功激发,他便能获得真正的超凡之力。
到那时,凡人的毒药……又岂能困得住他?
说完,他便直接转身离去。
算计诺伦是真,但从异常事件中谋利也是真。无论是骑士秘药、魔石,还是其他超凡资源,都是他眼下急需的。
他正要去参与另一桩更危险、但报酬也更丰厚的异常事件,若成功,所得资源足以成为骑士,甚至能够获得辅助冥想的药剂。
哪怕需要赌上性命,但为了能够获得强大的力量,赫尔曼对此,没有任何的尤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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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角落,奴仆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入,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到自己房间。
他并未察觉,阁楼窗户的缝隙后,一道身影已静立许久。
诺伦站在阴影中,漆黑的眸子倒映着下方院落里的一切。
“果然,强者都会成长。”诺伦低声自语,“别把任何人都当成傻子。”
不过这一个月,他也并非毫无收获。
【状态:健康】
力量、敏捷、体质,都已经获得了大幅度的提升,之前的研究,并非白费。
对呼吸法本质的隐约把握,状态面板的辅助,加之从赫尔曼那里不断勒索来的骑士秘药……在骑士这条道路上,诺伦已经越走越远。
甚至精神力,因为两大灵魂的融合,早已经接触到了学徒的门坎,要不是没有魔石提供了能量粒子,他早已完成了晋升。
之所以刚刚没有动手,那是因为赫尔曼给诺伦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一旦动手似乎会存在某种危险,所以才按捺下了心思。
不过凡人之间的争斗并不关键,眼下关键的是……巫师界的战争。
异常报告、魔潮起时、世界战场……
想到这里,诺伦神色不由有些沉重。
就不知道这个世界战场上,巫师对抗的,又是哪些异类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