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诺伦自认自己二世为人,前世今生也算见过大风大浪,但看到这颗在餐盘上死死地盯着自己,仿佛在笑的腐烂人头,一种久违的惊悚,还是无法抑制的涌上心头。
就仿佛这颗腐烂人头上的蛆虫,化为了一只只恶臭的飞蛾,飞舞蠕动着爬入了他的眼睛,啃食着他的血肉,钻入了他的躯壳,直至引泵那骨髓深处的——
恐惧
“这就是,我的午餐?”
诺伦看着这一幕,低声自语道。
而这种促然爆发的生理性厌恶与恐惧过去后,是几乎难以抑制的愤怒,以至于他手臂上的青筋猛然暴起,死死地握住了手中的刀。
但诺伦还是强行深呼吸一口气,平复下心情。
因为对方要是真的不怀好意的话,直接在饭菜里下毒,远比上一颗腐烂死人头恐吓要来得管用。
更别说,就这么巧,他在城中随便选了一家旅馆,都存在着问题?
诺伦眼神阴沉,他并没有做过多无谓的思考,而是径直站起身来,没有再理餐盘上的人头,而是将手中的匕首藏在身上,默不作声地往后厨方向走去。
这种腐烂的人头吃不惯,他还是比较喜欢新鲜的,热乎的,最好是刚割下来的那种!
出门左拐,往后厨的方向走去。
这条走廊上空无一人,明明有着通往外面的窗,但光线却格外的暗淡,象是被什么吞噬一般。
明明旅馆是处于闹市之中,建筑的木头又没有多少隔音的效果,但是周围的声音却越来越小,仿佛在逐渐远去,直到最后,是连自己的脚步声都能清淅可听的死寂。
不对劲、非常的不对劲……
这诡异的环境变化,让诺伦神色一沉,手不由攥紧着贴身藏着的匕首,额头渐渐地渗出一滴滴冷汗。
哪怕尽力压制,依然感觉心脏在扑通扑通的直跳,仿佛身体在受到某种未知的影响,本能的颤栗。
不对劲,绝对有着哪里不对劲……
慢慢的、慢慢的,终于摸到了后厨的门口。
里面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象是有什么人在窃窃私语。
他一点点的靠近,耳朵慢慢的接近木门,里面的声音隐约传来:
“脑袋是最美味的,一定要留给我,我要抛开它的颅骨,吸食里面的脑花……吸溜!”
“不,身子才是最美的,等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能杀一个,肯定要先吃身上的肉。”
“你们在想什么?我们这些只是打下手的,真正的美味不是我们这些奴仆可以享受的,我们最多也就吃一吃大肠、内脏,可惜了,我本来还想啃食他的心脏的……”
这些话语,宛若高压电一般,瞬间传遍了诺伦的全身。
他随便选的城中一家旅馆,竟然是食人魔餐厅,跟他前世那位做人美食家有相同癖好的存在?
“先生,您在这里干什么?”
突然间,身后传来了一个阴恻恻的声音。
诺伦脸色顿时一变,猛地往后看去,只见一个穿着普通的侍者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后,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看着他。
对方是什么时候来到自己身后的,不仅没脚步声,连他本身都没有丝毫的察觉?
诺伦感觉体内的肾上激素在飙升,但言语却尽可能的保持平静:
“哦,我的午餐等了这么久还没有上来,所以我来看了看情况。”
“那应该是后厨的问题,处理一些活着的东西都这么费劲,我会催促他们的,还请先生到餐厅里等待。”说完,侍者示意诺伦跟上去,随后转身便带他离开这里。
而当他转头的那一刻,诺伦可以清淅的看到,在侍者后脑勺的位置,并不是什么金色的头发,而是一个……腐烂的窟窿。
象是被一把用锤砸碎裂开出一个大洞,鲜血已然流干,可以看到其中的颅骨,甚至是爬满蛆虫的脑花。
这伤势放到任何一个普通人的身上,早就已经是一具腐烂已久的尸体了。
可在他眼前领路的侍者,却恍然不觉一般,尤如正常人一样带他离开这里。
感受到后面的声音消失,那种压抑、死寂的氛围越来越沉重,诺伦最终还是咬牙跟着上去。
不过他并没有跟随对方进入餐厅,而是到一个拐角的窗户中,趁着对方在前面不注意,直接一个快步冲出,撞破了那脆弱的纱窗,几个翻滚到达了旅馆外面,随后迅速地跑进其中的小巷!
遇到危险的第一反应——
撤!
“客人,你要去哪啊?!”
身后的声音阴魂不散的扑了上来,仿佛厉鬼在尖啸,让人听得毛骨悚然。
诺伦死死地咬着牙,脑子放空,屏蔽掉这声音,疯狂地往前冲。
冲进小巷、拐过路口、越过矮墙,最终来到了空无一人的大街之上。
环望了周围一圈,诺伦喘着粗气,满头汗水地靠在一旁的墙壁上,发现周围并没有人,对方应该是没有追上来。
“呼呼——,该死,这个世界真他妈危险,随便找个旅馆住,都能是食人魔的老巢……”
剧烈喘了好一会,平复下极为剧烈的心跳后,那一片空白的脑子才渐渐找回了思绪。
“看来那个地方不能再待了,得再找另外一个地方居住,所幸关键的几样东西都是随身携带着,要不然就麻烦了。”
自认倒楣的诺伦动起身来,刚想找个地方歇息,可没走几步,身体却突然僵硬住了,猛地向四周看去。
身后没有一个人影,说明对方并没有追上来,但是——
为什么这大街上空荡荡的,周围也没有任何一个人?
要知道这座城市,可是有着上十万人,白天更是其最繁荣的阶段,南来北往的商人旅客、到处流浪的奴隶贫民、来往出行的贵族学者……这些人,都去哪了?
为什么现在他放眼望去,都是空荡荡的街道,没有任何一个人!
“出问题的不止那家旅馆,而是——这座城市?!”
诺伦只感觉这一刻精神紧绷到了极点,脊背有着说不出的寒意,满是茧的手止不住地握紧了腰中的十字剑。
人类对于世界最大的恐惧,就是未知。
一座城市的人悄无声息的消失,这种超出他理解范围的未知,几乎引爆了他骨髓里那血脉传承而来的恐惧。
但强韧的心志让诺伦在片刻失神过后,最终还是找回了思考,强行支撑着身子,朝城门的方向跑去。
可他没走几步,就被一个从街道拐角突然冲出的身影直接撞倒。
“先生,你没事吧?”
耳边传来的似乎有些担忧的问语。
当被撞的有些头晕眼花的诺伦重新恢复视线之时,眼前的场景却让他瞳孔猛地一缩。
因为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具无头的,正在滴着鲜血的身体。
而在他的脚边,一个滚动的头颅停在他的脚下,露出了那张半腐烂的面孔,脸上尽是关切之色:
“先生,你没事吧?”
一个头身份离的东西在问诺伦有没有事,他该怎么回答?
可接下来,似乎已经不需要他回答了。
“先生,你没事吧?”
另外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影浑身焦黑,似乎经过了烈火焚烧,旁边甚至还仿佛被什么东西给压塌扁下去,有种说不出的恐怖和诡异,但却在朝着他关切的问道:
“先生,你没事吧?”
又有一个人影靠了过来,是塔德尔。
他的面孔不再癫狂,反而是那种说不出的麻木冰冷,带着死人的苍白,咽喉、心脏、头颅三个位置分别有着三个不大不小的伤口,粘臭的尸液从中汩汩涌出。
下一刻,眼前的景象似乎是出现了幻觉,原本空无一人的街道,眨眼间,就突然变得人声鼎沸起来。
不过在街道上来来往往的,并不是什么活人,而是同样一具具……腐烂的尸体。
它们有的是饿的只见皮包骨,穿着流浪汉贫民衣服的死尸;有的满脸青紫之色,象是被什么东西毒死的贵族;有的脑袋缺了一半,或者心脏出现个窟窿,流了一地漆黑恶臭液体的冒险者;还有那些肿胀发白,象是被硬生生淹死的孩童……
这些尸体仿佛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死一般,还在行走、招呼、玩笑,任由那腐烂的臭味弥漫,漆黑恶心的尸液流淌一地……
这一刻,象是发现了什么东西,有不少尸体,纷纷围了过来。
它们双眼处那血淋淋的窟窿无声地盯着诺伦,腐烂的尸液甚至滴满了他的全身,更是统一张开了散发着尸臭的大口问道:
“先生,你没事吧?”
一个又一个腐烂的尸体,在这一刻从四面八方聚来,将诺伦的视线一点点的笼罩,地上那扭曲的影子仿佛深渊的巨口,弥漫之间,将他不断吞噬——
但也在这一刻,诺伦神色,反而彻底镇定了下来。
还是那句话,他不清楚神秘,也不清楚巫师,但他知道一个定理,即能量,是守恒的。
能够复盖一座城市的灾难,在巫师界中,都不是低层次能办到的,更别说在这种地方。
在这种巫师都能成为传说,凡人为主导的国度里,怎么可能在他穿越了不到几天时间内,爆发出如此恐怖的神秘灾难?
所以有问题的,根本不是这座城市,而是——
这一刻,诺伦侧过头,看向一旁商户玻璃的那一刻,其中的倒影,映入了眼帘。
只见那玻璃中的倒影上,显露出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人形:
皮肤失去了任何水分,没有一丝活人的血色,仿佛风化已久的尸体一般,布满了褶皱的沟壑;胸膛不知何时被贯穿了一个大洞,露出了里面腐朽烂臭的血肉;更惊悚的是那双眼睛,破损腐烂的眼球被硬生生地拽出,吊挂在两侧,恶臭的尸液从眼框处滴答流下蔓延……
这完全是一具死去已久的——
尸体。
而此时此刻,这具尸体,正在看着他,嘴角微微掀起了一个弧度,象是在……笑。
‘果然,出问题的,并不是这个世界,而是——我!
【状态:虚弱(亡者视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