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如同一把冰锥,瞬间刺穿了玉春园前堂的热闹。
观众们猝不及防,大多愣在原地,茫然四顾。
但黄书剑几乎是尖叫声响起的同一时刻,就动了!
“赵茗!盯住下面那两人!”他对身后的赵茗低喝一声。
话音未落,他已一个箭步冲到包厢栏杆前,单手一撑,整个人如同白鹤,直接从二楼一跃而下!
“哗啦!”
他落脚点正好是楼下前排一张无人的八仙桌。
桌面被他踩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他借力一点,身形已如离弦之箭,掠过惊愕的观众头顶,朝着戏台侧面的后台入口疾冲而去!
包厢中的赵茗,被黄书剑惊得心跳骤停,但她立刻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目光死死锁定了第三排那两个还在张望、不明所以的短打汉子。
后台,此刻已是一片混乱。
尖叫声的馀音还在梁间回荡。
不明所以的戏子、乐师、杂役们聚在一起,脸上满是惊惶。
黄书剑轻车熟路避开慌乱的人群,穿过杂乱的道具区,径直冲向后院——那是戏班成员们生活和休息的局域。
最深处的厢房门外,瘫坐着三四个伙计,正是刚才撞门的那几人。
他们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显然惊吓过度。
其中一个伙计,手指还颤斗着指向那扇只被撞开一条缝隙的房门,嘴唇哆嗦,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黄书剑一步跨到门前,伸手一推。
门被里面的门栓卡住,只推开一掌宽的缝隙。
他没有尤豫,肩膀微微一沉,一股沛然力道骤然迸发!
“咔嚓!”
门后那本就因撞击而裂开的木质门栓,应声断裂。
房门“哐当”一声,向内大开!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混合着甜腻脂粉气息,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
房间内的景象,瞬间映入黄书剑眼帘。
昏黄的灯光下。
房梁上,垂下一根麻绳。
麻绳下端,悬挂着一具躯体。
一具无头的、血淋淋的躯体。
鲜血,顺着光溜溜的、失去了皮肤包裹的肌肉纹理,一滴滴落下,在地面上汇聚成一滩粘稠的、暗红色的血泊。
没有头颅。
皮肤……也被完整地剥去。
砍头,剥皮。
和一个月前杏梨园的蓝小蝶,一模一样!
黄书剑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猛地一沉。
凶手又出手了。
而且,还是在玉春园,在梅如故的房间里。
他脑中念头飞转,没有去看那具凄惨的尸体,目光如电,瞬间扫向房间后墙——那里,同样有一扇紧闭的窗户!
他一步冲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户!
窗外,是一个比杏梨园那边稍大些的后院,种着几棵枣树和一些花草。
夕阳的馀晖斜斜照进来,给地面镀上一层暗红。
黄书剑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窗台上。
没有发现那种奇特的褐色毛发。
但是,在窗台外侧边缘,靠近墙角的位置,留下了一个清淅的、带着泥土的脚印!
脚印轮廓分明,是鞋印!
很奇怪的鞋印有点象戏子唱戏时所穿的鞋子,绝不是赤脚!
黄书剑心中一凛,抬头望去。
旁边那棵枣树靠近围墙的枝桠,正在轻微地、不规则地颤动着,仿佛刚刚有人用力蹬踏过。
凶手没走远!
黄书剑眼神一厉,没有丝毫尤豫,单手在窗台上一按,身形矫健地翻出窗外。
落地瞬间,脚尖一点,整个人如同白鹤般腾空而起,精准地抓住了那根颤动的枣树枝丫。
借力一荡。
他稳稳地落在了近两人高的后院围墙上!
站在墙头,视野壑然开朗。
夕阳正沉入西边的城墙,天空被染成一片壮丽而悲凉的血红。
逆着这刺目的光芒,在远处鳞次栉比的屋顶瓦片上,一道模糊的人影,正在快速移动。
那人影在屋顶上跳跃、奔跑,动作迅捷,带着一种古怪的韵律,显然对地形极为熟悉。
就是他。
黄书剑心中断定。
他脚下发力,从围墙上一跃而起,落在另一户人家的屋顶上,随即施展出轻身功夫!
他如今并未专修轻功,但《白鹤功》这门功法,本就讲究身法轻灵,擅长辗转腾挪,用于这种屋顶追击,倒也勉强够用。
只见他身形展开,双臂微张,尤如一只贴地疾飞的白鹤,在高低错落的屋顶瓦片之间纵跃穿行,紧紧咬住前方那道身影。
身后,玉春园的方向,此刻才终于爆发出更多的惊呼、尖叫、哭喊和慌乱的奔跑声。
更多的人发现了梅如故的惨状,恐慌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但这些,都已被黄书剑抛在脑后。
他的眼中,只有前方那个在屋顶上亡命奔逃的影子。
距离在一点点拉近。
黄书剑终于能更清楚地看到那人的装扮。
那人穿着一身蓝粉色、类似戏班里花旦打扮,头上还戴着戏班桂冠。
背后,鼓鼓囊囊地背着一个灰布包袱。
很可能,里面就是梅如故的头颅,以及……那张被剥下的人皮!
黄书剑眼神冰冷,几次想要掏出腰间的盒子炮。
但对方实在狡猾,专挑屋顶拐角、烟囱后、或者瓦片徒峭处奔跑,身形在夕阳逆光下忽隐忽现,极难瞄准。
贸然开枪,不仅打不中,还可能惊动更多不必要的麻烦。
他只能将速度提到极限,奋力追赶。
然而,前方那人速度极快。
但《白鹤功》终究不是专门的轻功,追得颇为吃力。
渐渐的,两人的距离非但没有缩短,反而有被再次拉开的趋势。
黄书剑心中焦急。
就在这时,他目光扫过下方街道。
一条相对宽阔的街道上,一匹马不紧不慢地走着。
匹枣红马上,坐着一个穿着绸缎褂子、趾高气扬的年轻人——正是巴青。
他身后跟着两个步行、挎着枪的侍卫。
“唏律律……”
巴青停在路边一个卖干果的小摊前,饶有兴致地看着。
两个侍卫立刻会意,上前不由分说,从那摊子上抓了好几大把红枣、瓜子,堆在手里,满脸堆笑地捧到巴青马前。
那摆摊的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汉子,看着自己辛苦晒制的干果被一把把抓走,心疼得脸都皱了,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恩?”
一个侍卫眼尖,立刻横眉竖目。
“老东西,巴少爷看得上你这点破枣烂瓜子,是你的福气!怎么?还敢要钱?”
说着,不等摊主辩解,那侍卫劈手就是一个耳光,扇在摊主脸上!
摊主被打得一个趔趄,捂着脸,不敢再吭声。
另一个侍卫更是上前,一脚踹翻了摊子!
红枣、瓜子、核桃滚了一地。
周围的路人早就躲得远远的,低着头,快步走过,生怕惹祸上身。
巴青骑在马上,优哉游哉地吃着枣子,看着这一幕,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却带着怒意的声音响起:
“住手!你们怎么能这样欺负人!”
人群之中,有两个抱着书本的女学生,都是穿着白色上衣、深蓝色过膝裙、梳着两根麻花辫。
其中一个鹅蛋脸女学生,站了出来。
她脸庞可爱,有点稚气,此刻却因气愤而微微泛红。
“光天化日,强抢东西,还动手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女学生指着巴青。
“你!你要给他道歉!还要赔钱!”
巴青一愣,似乎没想到有人敢站出来。
他上下打量着这个胆大的女学生,嗤笑一声,吐出嘴里的枣核:
“哪来的书呆子?脑子念书念坏了吧?知道本少爷是谁吗?”
鹅蛋脸女学生毫不退缩,大声道:“我知道!”
“你是县长巴立明大人的儿子,巴青。”
“正因为你是县长之子,更应该以身作则,保护百姓,维持法纪。”
“而不是像……黄书剑那样,欺压良善,为祸乡里。”
巴青听到这话,反而乐了,他翘起二郎腿,晃着马鞭:“说得倒是有几分道理。”
“这鹅城,最大的毒瘤,就是那个黄书……”
他正要继续大放厥词……
忽然!
所有人感觉头顶光线一暗。
一道人影,从旁边屋檐上疾掠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