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泛起鱼肚白,深青色的夜幕被一点点驱散。
黄家的队伍,拖着一夜的疲惫和血腥,缓缓驶入城中。
队伍中间,是两辆堆得高高的、盖着油布的马车,看不到里面是什么。
队伍后方,跟着三辆简陋的板车,上面用白布盖着,隐约勾勒出人体的轮廓。
最引人注目的,是队伍最后那辆特别加固过的平板马车。
上面固定着一具巨大的沉香木棺椁。
城中的百姓远远看着,交头接耳,眼神敬畏。
黄家又出城了,据说这一次是去猎杀那个专掏人心窝的嗜血怪物。
难道……那黄家少爷又替鹅城灭了一怪?
车厢内,黄书剑斜靠在柔软的天鹅绒靠垫上,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明。
他胸前的衣衫被解开,露出左胸下方一道狰狞伤口。
伤口已经不再流血,边缘呈现出一种异于常人的淡粉色,隐隐能看到新生的肉芽在缓慢蠕动。
秀儿跪坐在他身侧,小心翼翼地清洗着伤口周围的血痂,然后用干净的棉布和上好的金疮药重新包扎。
她的动作很轻,圆圆的小脸上满是专注和心疼。
“少爷,还疼吗?”秀儿低声问道,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无妨。”黄书剑摇摇头,目光落在伤口上。
他能清淅地感觉到,伤口处传来阵阵麻痒,那是血肉在快速生长的迹象。
【纯阳】天赋不仅带来磅礴力量,连恢复力也异于常人。
若是常人受了这等贯穿伤,即便不当场毙命,也得躺上数月。
而对他而言,这伤最多十天半月,便能愈合如初,连疤痕都可能比常人淡得多。
昨夜一战,虽然成功斩杀了那引发“开膛手杰克”血案的元凶——棺中怪婴。
但黄家也付出了代价,三名精锐家仆战死,两人重伤。
黄书剑在回程前已经吩咐下去:让胡万负责处理善后。战死者,以厚礼安葬,其家人可得一笔丰厚的抚恤,并承诺黄家会照料其直系亲属。
重伤者,不惜重金延请名医救治,后续生活也由黄家安排。
至于所有参与昨夜行动的家仆,无论受伤与否,每人赏十块大洋!
十块大洋!
对于普通百姓而言,这几乎是好几年的嚼用!
对于家仆来说,更是一笔难以想象的巨款!
足够在乡下买上几亩薄田,或是在城里做点小买卖的激活本钱。
胡万领命时,脸上的肉都在颤斗,既是心疼这大笔开销,也深知少爷此举不容任何人质疑。
那些幸存的家仆们,在听到这个决定后,脸上的疲惫和惊惧瞬间被狂喜取代,看向黄书剑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死心塌地。
安抚了人心,处理了杂务,黄书剑才有空静下心来,审视自己此行的真正收获。
他闭上眼睛,心神沉入脑海。
深蓝色的半透明面板,悄然浮现。
天赋栏里,在【纯阳】之后,赫然多了一个——【入微】!
黄书剑意念集中在【入微】上,一股信息自然明悟。
这天赋,正是源自那被他斩杀的棺中怪婴!
能够极大地增强对自身的掌控力,细致入微,让动作更加精准,让爆发更集中强劲。
那怪婴钻进人的肚子,就能操控人的行动,便是这天赋的极致体现。
“【纯阳】主力量、气血、恢复、破邪;【入微】主精细、操控、自制、闪避……”
“一刚一柔,一力一巧,相互补充,我的实战能力,将得到质的飞跃!”
更让黄书剑惊喜的是自由属性点!
原本只有可怜的两点,此刻竟然暴涨到了十二点!
“斩杀妖物,能够获得自由属性点!”他立刻明白了这暴涨的来源,“那怪婴……一个就提供了十点!”
十点!
这相当于他之前辛辛苦苦积攒数月的成果。
一夜之间,省了无数功夫。
果然,在这个危险的世界,最快的提升方式,永远是战斗与猎杀。
面板最下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个东西吸引了黄书剑的注意。
那是一个小小的头像轮廓,依稀能辨认出,正是昨夜那怪婴那张介乎人与兽之间的狰狞面孔。
头像静静悬浮在那里,没有文本说明,但黄书剑却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这东西,似乎蕴含着那怪婴残留的……记忆碎片。
尤豫只是一瞬。
黄书剑意念微动,轻轻“点”向了那个灰暗的头像。
“啵……”
仿佛肥皂泡破裂的细微声响,在意识深处响起。
下一刻,大量杂乱、破碎、光怪陆离的画面、声音、感受……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入他的脑海!
没有完整的逻辑,没有清淅的时间线,只有一段段零碎的记忆碎片,带着强烈的情感色彩,在他眼前飞速闪过……
他没有名字,或许从来就不需要名字。
从有模糊意识起,周遭就是一片黑暗、温暖。
他蜷缩在另一个更庞大的躯壳里,寄生般地活着。
那躯壳是哥哥,叫阿宝,一个只有庞大身躯和懵懂本能的傻子。
他们一出生,就被扔在戛纳街角的烂泥堆里,死亡近在咫尺。
万幸,一个老妇人走了过来。
老妇人很老了,腰弯得象熟透的稻穗,脸上的皱纹深得能藏下世间所有苦楚。
她停了很久,最终还是颤巍巍地蹲下,伸出枯树枝般的手,小心翼翼地将他们抱起。
没有惊叫,没有嫌弃。
只有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叹息:“造孽哟……”
破败漏风的窝棚,成了家,兄弟俩有了奶奶。
奶奶每天浆洗缝补,换来一点点糙米,她生火熬粥,米少水多,清得能照见屋顶的破洞。
她总是把最底下那点稠的捞给他们,自己喝稀薄的米汤。
“吃吧,吃了……就能活了。”
日子像奶奶手中的纺锤,缓慢、沉重,吱呀作响地转动。
戛纳的天总是灰蒙蒙的,老爷们的马车碾过石板路,溅起泥水,车帘后传来轻篾的笑声。
赋税越来越重,米价一天三涨。
老妇人浆肿的手,渐渐换不回足够的米。
她只得带着他们离开,导入流民的队伍,象三片无根的浮萍,被乱世的浊流推搡着,漂到了鹅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