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老三拍了拍手上的灰,走上前仔细看了看,还有散落的工具——几把生锈的洛阳铲、探针,还有一个破损的牛皮口袋。
“看这身行头和工具,这就是个盗墓贼,而且看这手法和工具制式,应该是南派的。不过嘛……”
胡老三撇了撇嘴,语气带着一丝不屑:“看样子是个半吊子,没学到南派精髓里的精巧。”
“南派里的,大多是娘们唧唧的兔子,折在这董妃坟,倒算是应景。”
他踢了踢那堆枯骨,继续道:“至于刚才为什么突然坐起来,不是什么诈尸。”
“是因为墓里有野猫,惊扰了尸气。”
“这尸体困在密闭的棺椁里,积聚了不少阴湿尸气。”
“刚才打开棺椁,尸气骤然外泄,又被外面的活人气息一激,自然就有了动静。”
“若是在黑暗无光、阴森森的墓里,这一下子,足够吓破胆小鬼的苦胆了!”
他转向黄书剑,语气带上几分恭维:
“不过,还是黄少爷您英明,和卸岭力士一样,直接开山,讲究的就是一个雷霆手段,光明正大!”
“把这墓穴炸开,火把照得亮如白昼,阳气十足。”
“这种装神弄鬼的小把戏,在少爷面前,可不就是徒增笑料么?”
听了胡老三这番有理有据的解释,众人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然而,胡老三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不过……”胡老三的脸色重新变得凝重,他蹲下身,指着那具散落尸骸的胸腔部位,“诸位请看,这土夫子的死状。”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只见那具骸骨的胸腔肋骨,有多处不规则的断裂,并且呈现出一种向外翻卷的形态。
骨盆和脊椎上,也有一些深深的、非自然的划痕。
“他是被开膛剖腹而死的。”胡老三的声音低沉下来。
“而且,看这伤痕,不是刀剑利器造成的,更象是……被某种野兽的爪子,硬生生撕开的。”
“说明这墓里,还有更厉害的东西。”
他站起身,目光缓缓移向墓室正中央,棺椁之中,那具尚未开启的巨大沉香木主棺。
“而且,那东西很可能……就在这主棺之中!”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刚刚消散的恐惧,如同潮水般重新涌上每个人的心头,甚至比之前更甚!
盗墓贼都死得这么惨,那主棺里的东西……
武智冲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厉声吼道:“都打起精神来!”
“管它里面是妖是怪,今天咱们人多势众,还有枪有炮,怕它个鸟!”
黄书剑的目光,落在那具沉静的主棺上。
棺木幽香,花纹繁复,在火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
他点了点头:“开!”
“得令!”武智冲抱拳,转身下令,“上钩索!开主棺!”
几个家仆再次上前,这次动作更加小心谨慎。
他们将特制的铁钩,勾在主棺棺盖上,拖着绳子向后拽去。
“一、二、三——拉!”
武智冲一声令下,几个家仆齐声低吼,手臂肌肉贲起,同时发力向后猛拽!
然而……
铁钩绷得笔直,绳索发出“嘎吱”的呻吟声,那沉重的沉香木棺盖,竟然纹丝不动!
“恩?”武智冲眉头一皱,“再加六个人!给我使劲!”
又上去六个壮汉,一起发力,脸都憋红了,棺盖依旧如同焊死了一般,岿然不动。
黄书剑眼中却闪过一丝异色。
这证明,这主棺很可能从未被打开过!
那个倒楣的盗墓贼,或许只来得及打开外层棺椁,就遭遇了不测,死在了里面。
那么,主棺里沉睡的,究竟是什么?
“用撬棍!”
武智冲不信邪,亲自抄起一根粗大的铁钎,插入棺盖缝隙,招呼几个力气最大的家仆一起动手。
“嘿——哟!”
众人齐声发力,铁钎在巨大的力量下弯曲变形。
“咔嚓……”
一声轻微却清淅的碎裂声,终于从棺盖与棺身的结合处传来。
紧接着,一股淡淡的黑色雾气,如同有生命般,从刚刚撬开的那道细小缝隙中,丝丝缕缕地溢了出来。
异香扑鼻!
“捂住口鼻!后退!”胡老三大声提醒。
众人连忙捂住口鼻后退,但那股异香已然钻入鼻腔。
香气馥郁甜腻,初闻令人精神一振,仿佛有提神醒脑之效,但细品之下,却隐隐带着一丝陈腐和魅惑。
黑雾溢出得不多,很快就在火把的热量和流动的空气中消散。
“继续!把盖子给我掀开!”武智冲吼道。
铁钩再次套牢,这次,缝隙已开,阻力大减。
“起!”
随着一声震天的怒吼,多个壮汉同时使出吃奶的力气!
“轰隆——!”
沉重的沉香木棺盖,终于被整个向后掀飞,翻滚着砸落在旁边的废墟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更多的黑色雾气,如同开闸的洪水,从敞开的棺中汹涌而出!
香气变得更加浓郁,几乎化不开。
所有人屏住呼吸,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被黑雾笼罩的棺材!
东南角的烛光摇曳,在雾气中扭曲跳跃,将一切映照得光怪陆离。
几息之后,黑雾渐渐淡薄。
棺材内部的情形,终于清淅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黄书剑。
只见那宽大的沉香木棺中,铺着暗金色的锦绣绸缎,上面,静静地躺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子。
她穿着一身极为华美繁复的前朝宫廷贵妃礼服,金线银线绣出的凤凰牡丹栩栩如生,头戴镶崁着宝石珍珠的凤冠,流苏垂落。
而她的面容……
黛眉如远山含烟,粉面似桃花映水,琼鼻精巧,红唇一点朱砂,娇艳欲滴。
肌肤白淅细腻,在火光的映照下,甚至能看到微微的光泽,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
这是一个堪称绝世的古典美人!
时间,仿佛在她身上凝固了。
“这……这就是那位董贵妃?”有家仆失神地喃喃道。
“我的天爷……真跟活人一样……”
“不,比活人还美……”
“死了几十年的人,怎么能保存得这么好?宫里最好的防腐秘药也做不到吧?”
惊叹声、吸气声此起彼伏。
眼前的景象,完全颠复了他们对死亡和腐朽的认知。
东南角的烛光顿时碧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