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明的目光还未来得及从窗外收回来。
只觉一道带着淡淡兰花香气的风从身侧疾掠而过。
一个淡蓝色的身影第一时间冲出了教室大门。
那是……姚曦薇?
苏长明只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侧脸。
之前在教室门口听到她与人争辩的声音,第一印象还以为她是那种性格活泼甚至有些高调的女生。
却没曾想这一整节课下来,她都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听着课,偶尔还会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地记着笔记。
然而遇上这种事情却是第一个冲了出去。
“快!都别愣着!救人!”
直到少女清脆而急促的喊声从走廊传来,教室里的其他人这才如梦初醒。
“出事了!”
“有人跳楼了!”
惊呼声与桌椅的碰撞声响成一片,学生们这时候都蜂拥着往教室门口挤了过来。
苏长明混在人群中,眉头紧锁,大声喊到:“同学们不要着急,已经有人去了,校方也会来人的,大家注意秩序,避免造成踩踏事件!”
这间阶梯教室位于教程楼的五层,等他随着拥挤的人流顺着楼梯盘旋而下,再赶到事发现场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好几分钟。
实验楼下的水泥地上,此时已经围了不少人。
既有看热闹的学生,也有闻讯赶来的校工。
但令人惊讶的是,现场并没有出现那种混乱不堪的局面。
几名身穿黑色制服的学校安保人员,此刻正满头大汗,拉出了一道警戒线,将围观的人群挡在外围。
而在警戒线内,那个穿着淡蓝色校服裙的少女,正冷着脸指挥着几个校工维持秩序。
“退后!都退后!”
“保护现场,在巡捕房来之前,任何人不得靠近尸体三丈之内!”
姚曦薇的声音不大,却透着某种的奇异威严。
她并没有象很多女学生那样剪着一头短发,也没有梳着时下流行的双麻花辫,而是将长长的头发绑在后面,竖着一个高高的马尾,配合她那一副干练的架势,整个人显得格外英气逼人。
苏长明站在人群中间,并没有挤到最前面去,凭借着足有一米八几的身高优势,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落在了那具尸体上。
那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看年龄约莫三十岁出头的样子,身上穿着一件灰色风衣,看面料应该价值不菲。
这副打扮,并非本校学生,也不象是教职工。
他趴在地上,四肢以一种极其扭曲怪异的角度折叠着。
大量的鲜血从他身下蔓延开来,浸染了周围枯黄的草皮。
苏长明的目光落在了死者的脸上。
因为是从高处坠落,他的半边脸颊已经着地变形,骨骼碎裂,惨不忍睹。
但是那完好的另半张脸,表情却显得有些怪异,那只没有闭上的眼睛里,看起来带着某种解脱的味道。
嘴角甚至还挂着一抹诡异的微笑,看得人有些不寒而栗。
“哦,上帝啊……”
一声颤斗的低呼从身侧传来。
人群被粗暴地挤开,那个一直保持着绅士风度的威廉教授,此刻脸色惨白,跌跌撞撞地冲进了警戒线。
“威廉教授!您不能进去!”保安刚想阻拦。
“那是我的朋友!”威廉的声音都在发抖,“那就是我刚才说的朋友!大卫!”
听到这话,周围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刚刚才在课堂上讨论过的人,转眼就死在了面前。
这种戏剧性的冲击力,让之前在场的学生们感到有些发毛。
“威廉教授,节哀。”有学生轻生安慰他。
威廉似乎并没有听进去,他只是死死盯着好友那张带着诡异微笑的脸,嘴唇哆嗦着:“怎么会……他明明说他找到了心灵的归宿……为什么……”
“是了,他是来找我的……这上面就是我的实验室……但是我今天没在,不然也不会……”威廉抓着头发,不停地喃喃自语着,眼神中流露出无比地自责。
要不是他今天跑去听课,要是他今天待在实验室里,那么肯定能阻止这场悲剧的发生。
苏长明站在人群中间没有说话。
他的视线越过威廉的肩膀,看向死者。
伴随着这几天体质的蜕变,他的视力也变好了,之前有时候看得远一些的时候还需要戴上眼睛,而现在可以称得上是耳聪目明了,比起之前戴眼镜的时候看得还要更清淅。
死者那诡异的表情让苏长明看得有些不自在,他试图在对方身上找寻一下线索,然而没等他继续看得更加仔细。
“让开!都让开!”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蛮横的呵斥声。
原本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被强行拨开。
苏长明回头望去。
只见一队穿着灰色军装,臂缠黑布的士兵,正冷着脸大步走来。
为首那人,身形瘦削,面色苍白如纸,眼神阴郁。
正是今早才见过的老熟人,镇魔司第三支队副队长,姜槐。
“官方办事,闲杂人等一律退避!”
姜槐冷冷地扫视了一圈,那股子阴冷煞气,让周围的学生们禁若寒蝉,下意识地后退了好几步。
接着径直走到姚曦薇面前。
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
苏长明离得不远,但只能看到姚曦薇微微皱眉,似乎在争辩什么,指了指尸体的脖子。
而姜槐则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拿出了一份证件。
“此事涉及外籍人士,需移交领事馆处理,这里由我们接管了。”
姜槐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显然是说给周围人听的。
随后,他一挥手。
身后的几名士兵迅速上前,拿出一块黑布,动作熟练而冷漠地将尸体盖住,然后抬上了早已准备好的担架,根本不给任何反应的时间。
“等等!你们要把他带去哪?”威廉想要追上去,却被两名士兵面无表情地拦住了。
“威廉教授,请配合调查。”
于是,一场原本应该惊动巡捕房的命案,就这样在短短几分钟内,被这群神秘人以一种强硬的姿态直接清场。
随着尸体被抬走,周围的人群也开始在保安的催促下逐渐散去。
苏长明站在原地,并没有直接离去,而是还在盯着地上那一摊血迹。
刚才尸体被镇魔司的人抬走的时候,尸体的脖子翻动到了一个之前看不到的角度。
苏长明凭借着惊人的目力,模模糊糊地在那个位置看到了两个极其细小的孔洞。
那孔洞边缘泛着乌青,看起来象是被两根极细的针扎了进去。
又象是……被什么毒蛇咬了一口。
还没等他来得及细想那究竟是什么造成的伤口。
就在这时。
一阵莫名的寒意袭来。
在他的感知里,那滩血迹的位置处,突然有一道灰黑色气息升腾。
那是死气,还是……怨念?
没等苏长明做出反应,他胸口处的金色印记突然微微发热。
紧接着,那缕灰黑色的气息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瞬间化作一道流光,径直钻入了他的胸口,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