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王先生来了,护工松口气,很自觉地走了出去。
门被带上的声音在哭声中并不吸引人。
许暄哭的不久,只是一开始被激烈的情绪冲垮心绪,没忍住而已,后面就变成了小猫儿般的委屈抽噎。
“亮亮呜呜呜我跟你说,他们几个坏蛋,每个人都不要我了!”
“特别坏!”
“最过分的是远哥和虎哥,明明上一秒还在过年吃饺子,然后我一抬头,他们就不见了。”
或许是越说越委屈,本有停下来趋势的许暄突然更加大声控诉,她拽着哥哥的衣角,像终于找到了靠山的幼崽,边掉眼泪边告状。
“饺子都凉了,我一个人,踩着凳子洗了碗,烟花也不好看,房间里黑漆漆的,只有我。”
“还有allen!他长得不像好人时还那么好!不留寸头后,都不认我了……把我丢给阿荷不要我了呜呜呜……”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本想尽数抹在手背,只是还没动作,就被一个温柔的力道按住。
“手上全是伤口,别乱动。”
王铮亮坐在床边,手里拿着纸巾,指尖被捏得泛白,却轻柔着力道轻轻擦拭妹妹委屈哭出来的泪。
擦完,在她愣愣的神情下,又自然问道:“然后呢?”
他想知道还有没有了。
问完所有人的,他去找他们给她报仇。
许暄眨了眨眼,眼眶里蓄满的泪又一次流出,王铮亮耐心擦着,就听到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声音。
“所以我就在生哥面前自杀了。”
他手猛然一颤。
许暄:“还有你,你说我撑不住的话,就走吧……然后我就走了。”
他头低得更低了。
半晌后,才问道:“疼吗?”
许暄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她满脑子还是自己终于报复回来的得意。
让他们一个个消失在她面前,她也要还给他们!
“疼吗?”王铮亮终于抬起头,向来包容的眸子里写满了心疼,轻轻抚着许暄的脑袋,用手指替她梳着有些乱的发丝。
许暄想了想,诚实道:“忘了。”
医学上,有一个说法叫‘选择性遗忘’。
本质是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当痛苦创伤等情绪超出心里耐受阈值时,边缘系统会暂时抑制相关记忆,避免极端情绪摧毁心智。
这是专业说法。
不专业说法,她所受的痛苦并不是自愿的,而是被迫的,才会触发大脑的保护机制。
所以王铮亮要问她,疼吗?
不疼,是许暄的回复。
不想疼,是她的真实想法。
王铮亮有些难受,他无法想象这么小的孩子为什么会经历那些。
明明和他教的学生一般大的年纪。
明明那天他们还聊着关于比赛的赛事,她吐槽他穿衣服老土,他一边认同一边想着怎么敷衍。
事情转机在他们争执的那一天。
强光后苍白迷茫的小脸与那声执拗的道歉像是一块烙印深深烙在心底,无处发泄。
再后来的两个月,妹妹的状态更是糟糕的吓人。
清醒了要看到他。
睡前要眨着亮晶晶的眼看他。
似乎只有他在她才安心。
她的世界从那天起只剩下黑与白,只剩下她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