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康纳,陈锋回到卧室,坐在窗台边的办公桌前,手指轻敲桌案,陷入了沉思。
可眼下最大的问题,不是兵力不足,也不是装备短缺,而是人才太少了。
维修厂还好说,让郑家推荐一个懂行的厂长,再招募些华人铁匠、木工,慢慢培养熟练技工,总能运转起来。
可那5艘西班牙蒸汽商船,却真的让他犯了难。
既需要懂航海、会管理的人牵头,更得是能完全贯彻自己意志、信得过的内核心腹。
一个个名字在心头掠过,田刚勇猛有馀、心思不足,钱彪沉稳却不懂海事,杰克忠心不够,只能打杂
当“汪良”二字浮现时,陈锋眼中一亮,当即朝门外喊道:“让汪良来见我!”
不多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汪良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随着自由军扩编,他已从排长升为连长,如今正是春风得意之时,早已下定决心跟着自由军干,带兵训练向来身先士卒,麾下士兵的纪律性在各连中数一数二,是重点培养的军官。
陈锋起身走出卧室,示意他坐下,又挥手让警卫送来一壶热茶。
汪良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拿起茶杯猛灌了两口,茶水顺着喉咙滑下,他抹了把额头的汗,急声问道:“将军,您找我可是有作战任务?是不是要打马尼拉周边的据点?”
陈锋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平缓地问道:“最近带兵还顺手?麾下一百四十多人,忙得过来吗?”
“完全没问题!”
汪良挺直腰板,胸膛高高挺起,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我这连人数比其他连都少,弟兄们训练热情又高,正想着是不是亲自跑一趟马尼拉,再招募些新兵扩充编制呢!”
陈锋赞许地点了点头,这股冲劲正是他需要的。
他话锋一转,直奔主题:“我听说,你以前是海员?跑过不少南洋航线,甚至能看懂航海图?”
汪良一愣,脸上露出几分疑惑,挠了挠头道:“将军,您怎么知道?我以前的确在海上讨生活十多年,从最底层的打杂小工,一步步做到能看航海图、应对常见海况的水手,只是您问这个做什么?咱们自由军是陆军,难不成还要打海战?”
“不是打海战,是要建船队。”
陈锋开门见山道,“美国人给了我 5艘 500吨级的西班牙蒸汽商船,我想让你牵头,带起这支船队,当这个船队统领。”
“什么?”
汪良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连连摇头,“将军,万万不可!我就是个普通海员,顶多能看懂航海图、应对些风浪,连单独当一艘船的船长都没底气,怎么敢带领一整个船队经商?这要是搞砸了,眈误了将军的大事,我万死难辞其咎!”
“你先坐下。”
陈锋笑道,“你能把一百四十多个原本一盘散沙的战士,带得纪律严明、战力不俗,说明你的管理能力没问题;航海技术不够,咱们可以补。
如今美军封锁了吕宋航线,不少老海员没了生计,甚至有不少已经添加了自由军,你从里面挑些经验丰富的老手当船长、大副,再去马尼拉招募些有手艺的水手、维修工,船队的架子很快就能搭起来。”
汪良闻言,并没有立刻回答,反而重新坐下,陷入了深深的尤豫。
华人自由军背靠美军,发展势头正猛,自己作为内核军官,跟着陈锋南征北战,将来建功立业、封侯拜将都有可能,前途本就不可限量。
可若是改行去带船队,脱离了一线带兵打仗的体系,今后的地位恐怕很难比得上田刚那些冲锋陷阵的同僚。
可转念一想,当船长、闯大洋本就是年少时的梦想,否则也不会在海上漂泊十多年。
更重要的是,将军在这么多军官里,偏偏选中了自己,这份信任岂能姑负?
而且船队是自由军的根基,将军如此重视,将来的分量未必比带兵的军官轻。
尤豫片刻,汪良抬起头,眼中多了几分坚定,追问道:“将军,咱们这船队多久能起航?主要跑哪条线?贩卖什么货物?我也好提前做些准备。”
见他松了口,陈锋面色一喜,朗声道:“美国海军目前对我们开放了马尼拉湾的商贸信道,三年内进出免税。
如今战事期间,吕宋的蔗糖、烟草、马尼拉麻卖不出去,价格暴跌,而清廷华南沿海物资匮乏,不管运什么过去都能赚钱。
但你要记住,赚钱不是第一要务,你的内核任务,是带领船队把吕宋的货物运到清廷华南沿海,然后趁机招募有青壮年的家庭移民过来,扩充我们的人口根基。”
汪良皱起眉头,有些担忧:“可咱们这边还在跟西班牙人打仗,闽粤百姓听说吕宋战乱,怕是不敢来啊?而且路途遥远,风险也大。”
这个问题,陈锋早已胸有成竹,前世查过的资料仍历历在目。
早在康麻子年间,闽粤百姓就靠着“猪仔船”漂洋过海来南洋讨生活,即便九死一生也愿冒险。
甲午战败后,清廷威信扫地,地方团练、土匪横行,沿海海盗猖獗,官府要么纵容不管,要么勾结匪类欺压百姓,百姓早已民不聊生。
这两年华南又连遭旱灾、洪灾、台风,不少府县颗粒无收,地主还要加租,农民要么卖儿卖女,要么逃荒;再加之洋布、洋货涌入,小手工业者纷纷失业,大家早就走投无路了。
更关键的是,以前西班牙的“猪仔船”还要收每人 5-8银元的路费,这可是能买 100斤大米、够一家三口吃一个月的巨款,很多人想来都凑不出钱。
如今自由军包路费,这便是最大的吸引力。
至于吕宋的战事,以清廷的消息闭塞程度,大多数百姓根本无从知晓。
“你放心,只要包路费,再给他们一条活路,有的是人愿意来。”
陈锋笑了笑,满是信心地继续说,“你到了华南,优先招募 18到 45岁的青壮,若是愿意全家移民,更是求之不得。
自由军会给他们提供种子、农具,每人分 3亩耕地,前三年免租,种出来的粮食、甘蔗全归自己。
我还会出资建华文私塾,他们的孩子可以免费读书、学手艺,让大家来得安心、住得踏实。”
汪良听完,心中的顾虑消去了大半,又追问道:“那清廷官府要是阻拦怎么办?咱们私自招募百姓移民,会不会被他们当成叛党围剿?”
“他们自顾不暇,哪有心思管这个?”
陈锋不以为意,“现在清廷高官们忙着变法站队,地方官员们要么琢磨着攀附权贵,要么一门心思捞钱,个个腐败透顶。华南的百姓走投无路,容易滋生民变,他们巴不得你赶紧把这些穷百姓领走,减轻地方压力,甚至还会帮你遮掩。”
“好!将军,我干了!”
汪良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燃起斗志,“现在吹的是东南季风,从吕宋到闽粤沿海,单趟只要 3天。
您给我三天时间交接部队、招募水手,再去接收船只,最迟十天,我一定带着第一批移民回来!若是误了时辰,您只管军法处置!”
“海上风险难料,军法处置就不必了,平安往返才是首要的。”
陈锋摆了摆手,语气凝重起来,“你现在就去跟钱彪交接军务,到后勤处领取激活资金,立刻赶往马尼拉招募老海员、水手,优先选熟悉闽粤航线、懂点拳脚功夫的,遇到问题也好应对。
三天后直接去甲米地找美军连络官,康纳会在那边等你,接收船只、办理通关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