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近的距离,纵使对方刻意压低了声线,以陈锋过人的耳力,也听得一字不落。
独立军已经确定攻城日期,那就是后天拂晓,还集结了三千主力。
陈锋当即朝张修武招手,近身压低声音急道:“独立军后天拂晓攻城,主力三千,速让李成华赶回营地,把消息传给田刚,让他们在此之前赶到预定战术位置。”
“明白!”
张修武眼底骤亮,应声后快步走到李成华身边,低声将讯息交代清楚。
郑明松刚从震惊中回过神,就见一名精壮汉子快步抽身离去,忙低声追问:“陈兄,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陈锋没有应声,反倒凝眸看向他:“方才见你脸色凝重,怕是另有要事发生?”
郑明松沉吟半晌,终究还是压低了嗓音,将独立军即将攻城的消息和盘托出,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劝道:“陈兄,不管你此番入城为何,都赶紧走吧。后天大军攻城,兵荒马乱,刀枪无眼,纵使身手再好,也架不住千军万马,个人武艺根本毫无用处!”
这厮还算可交,没有半点藏私。
陈锋心底暗自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淡笑:“郑兄放心,这消息我早已知晓,自有安排。你只需再帮我一个忙,明日夜里留两辆马车给我便成。”
“唉!”
郑明松重重跺了跺脚,脸上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气恼,“陈兄,你怎就不听劝?”
“我确有要事在身,事关重大,不能走。”陈锋沉声道。
“你自己找死,我也懒得管了,到时候独立军攻下此城,一定会大肆清查的。”
“你非要自己找死,我也懒得管了!”
郑明松撂下一句气话,转身就要走,没两步却又折返回来,压低声音补了句,“若是真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你就去郑家商行躲着。我郑家和刘亨赙交情匪浅,可保你性命无忧。”
“多谢郑兄仗义!”陈锋拱手道谢,随即朝张修武示意,让他领着众人跟上郑家马车,往仓库方向去。
郑明松又是一声重重的叹息,转身快步朝着自家商行的方向离去。
陈锋望着他的背影微微颔首,而后才循着记忆,迈步走向此前落脚的那家酒店。
大战在即,整座马洛洛斯城的街巷都透着一股死寂的冷清。
往日里还有行人的街道,此刻空荡荡的,唯有西班牙殖民军的巡逻队踏着整齐的步伐匆匆而过,除此之外,再也见不到半个寻常百姓的身影。
与冷清的街道截然不同,酒店内反倒热闹得很。一众外来商客都将这里当作乱世中的临时庇护所,各色人等挤在大堂里,喧嚣不已。
陈锋径直走到柜台前,沉声开口:“查尔斯,我上次住的那间房,还留着吗?”
查尔斯抬眼看来,愣了一瞬才认出他,随即从抽屉里取出一把黄铜钥匙,操着一口流利的华语笑道:“你运气极好,整间酒店,就只剩这一间房了。”
“老规矩,三份煎牛排,一瓶红酒。”陈锋接过钥匙,淡淡吩咐。
“大堂和餐厅都坐满了,只能给你送到房间里。”查尔斯朝餐厅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目光似有略有深意,忽然补了一句:“陈,我很羡慕你。”
陈锋还以为他说的是郑明松让挂帐的事,并未放在心上,侧头望向餐厅,里面已是坐满了人,红发、褐发、金发、黑发都有,就是没有熟人。
他本想留在楼下听听旁人闲谈,看能否获取到意料之外的情报,见此情形,也只能无奈点头:“那就送到房间吧!”
推开房门,屋内的陈设依旧如前,半点未动。
陈锋点燃蜡烛,几步走到窗边,掀开厚重的窗帘一角,目光直直望向不远处的西班牙军营。
营内的营房大半空着,旌旗歪斜,显然大半兵力都已被外派布防。
他又将视线转向街角的教堂,夕阳的馀晖落在教堂尖顶,里头依旧是两老一少三名教士,正垂首躬身,做着餐前祷告。
不多时,敲门声响起,侍者端着牛排与红酒推门而入,放下餐盘便躬身退去。
陈锋给自己斟满一杯红酒,倚靠在窗边,轻轻摇晃酒杯,大脑也随之运转。
美军要的,是提前毁掉圣安东尼奥补给仓库。
而自己,必须先拿到教堂里的黄金,再赶去支持。
至于乔治?杜威那边会不会怪罪,倒也无需多虑,康纳早已被喂饱,定然会找好说辞,只要最终能完成任务便足矣。
那批黄金该怎么拿到手呢?
陈锋随手叉起一块牛排,囫囵塞进嘴里边咀嚼着,眉头微蹙。
一旦独立军攻城,西班牙军营的兵力必会尽数调动,教堂周边定然守备空虚,要进去自然不难。
可教堂虽不算大,想要在短时间内,于地下室里找到黄金,绝非易事。
除非……
玛丽琳知道黄金的具体位置。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陈锋眉头一拧,沉声喝问:“谁?
“是我!”
玛丽琳立在门前,银牙紧咬下唇,指尖攥得发白。
前几日,她熬过了无数次内心的挣扎,才在夜半时分蹑手蹑脚摸到这间客房门前,鼓起勇气敲响房门。
可屋内始终一片死寂,连半点回应都没有。
她第二天才从查尔斯口中得知陈锋早已退房,心里又空又闷。
有过想要放弃的念头,可黄金的诱惑终究难挡,这才再三叮嘱查尔斯,若陈锋再来,务必第一时间告知。
“这女人来做什么?”
陈锋心里念了一句,有点摸不着头脑,却还是走上前拉开了房门。
房门刚推开一道缝隙,玛丽琳便迫不及待地侧身挤了进来。
陈锋下意识后退一步,目光扫过她的周身,才发现这女人今日的打扮,竟与自己那日梦中所见差不多,内里是一件雪白的紧身裹胸,外面套了件丝质半透明衬衣,下身一袭贴身黑色小短裙,雪白的肌肤在烛光下极为晃眼。
玛丽琳低着头反手关上房门,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声音细弱蚊蝇:“陈,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什么鬼?
这世间哪有什么一见钟情,只有见色起意!
陈锋惊得又后退两步,下意识用华语脱口而出:“我只信日久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