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服务员手持烛台在各桌点上蜡烛,橘黄火光摇曳,将餐厅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陈锋凝思片刻,不愿在两个鬼子面前暴露身份,当即摇头笑道:“华人自由军开的军饷确实诱人,不过我这身本事,当个大头兵岂不是太吃亏了?”
青木宣纯一计不成,又出一计,压低声音:“陈桑,你所言极是,这身武艺,当个大头兵确实可惜,鄙人在独立军中也有人脉,也可以将你引荐过去。”
独立军?
小鬼子果然在背后搞风搞雨。
陈锋心头一动,故作好奇地问:“青木先生,你认识独立军的哪位头领?”
“刘亨赙将军,你这几日在吕宋,想必听过他的名字。”青木宣纯面露笑意,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陈锋故作疑惑:“我倒听过这个名字,传闻他只是个中校,何时升了将军?”
青木宣纯轻笑道:“他当将军是早晚的事,你可知,他来吕宋时,年纪和你不相上下?”
陈锋摇了摇头,顺着他的话往下接:“这倒不曾听闻。”
青木宣纯见他并未直接拒绝,兴致更浓了,徐徐说:“他 1890年抵达马尼拉,那年才十八岁,起初在亲戚的铁匠铺学艺。谁知时势造英雄,短短八年,就成了吕宋响当当的风云人物。”
陈锋暗自点头:这刘亨赙,倒也算乱世枭雄。
青木宣纯继续添火:“他如今不仅是独立军的中校,也是吕宋三合会头领,更是娶了阿奎纳多的表姐做妻子。你跟着他,定能大有作为。”
“三合会?”
陈锋心里念了一句,满是不屑。
这等黑社会组织,有什么前途?
还有那阿奎纳多好象都三十出头了,他表姐的年龄肯定更大。
19世纪末,可不是后世那种晚婚晚育的时代。
三十出头的女人,指不定孩子都打酱油了。
这刘亨赙为了权力,连老女人都肯娶,当真是不择手段。
青木宣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底精光闪铄,继续加码:“陈桑,鄙人与刘将军交情深厚,你若过去,至少能谋个排长之职,绝不用从士兵做起。”
排长?
老子连长当得好好的,稀罕那排长?
去给那阴险狡诈的阿奎纳多当走狗?
陈锋心里冷笑连连,面上却依旧挂着笑容,摆手道:“还是算了吧!我是有点武艺傍身,但枪械却用的不好,我怕眈误刘亨赙的正事。”
听到陈锋直呼刘亨赙其名,毫无敬畏之意,青木宣纯心中了然,自己的拉拢计划彻底泡汤了。
一旁的高瘦鬼子猛地站起身,眼神凶狠,低喝一声:“你的,给脸不要脸!”
“休得无礼!”
青木宣纯强压下心中的怒气,抬手阻止了同伴:“既然陈桑你有其他打算,那鄙人便不强人所难。不过我计划过几日去拜访华人自由军,若有机会,定会去张家村登门拜访你。”
陈锋瞥了眼怒目而视的高瘦鬼子,淡淡点头:“随时欢迎。”
说罢,他起身转身,径直走向楼梯。
青木宣纯盯着他的背影,脸色渐渐阴沉下来,烛光映照下,显得极为狠厉。
高瘦鬼子用日语低声道:“社长,是否要我去教训一下此人?”
“忘了我之前教你的?”
青木宣纯低声呵斥,“出门在外,不可轻易结仇,免得坏了大事。”
“嗨!”
高瘦鬼子立刻躬身应答,不敢再多言。
楼梯间脚步声刚响起,307房的门便应声而开,钱彪迎了出来,低声道:“将军,我去给您打洗脚水。”
“去吧!”
陈锋微微颔首,迈步走进房间。
这是一间二十平米左右的双床房,装修略显老旧,墙壁上隐约可见霉斑,并无独立卫生间,看起来也不宽敞。
陈锋脱下短褂,赤着膀子走到窗边,目光涣散,陷入沉思。
按今日了解到的情形来说,这座马洛洛斯城,势必会被独立军攻占。
华人自由军实力尚弱,想在乱中取利,难度极大。
唯一的机会,便是趁着混乱,打着美军的旗号抢占几处村镇,作为稳固的根据地。
可这样做,必然会提前引起独立军的注意,他们说不定会先放下西班牙人,转头来用主力剿灭自己。
“有点难啊!”
陈锋在心里叹了口气,又思索起郑明松的请求。
上次与康纳约定,十天后在海滩碰面,对方会带来美军的作战任务,看眼下局势,多半与马洛洛斯城有关。
想要尽快争取到郑家的全力支持,只能趁着这次碰面,想办法把郑明松带到乔治杜威面前,帮他提升在家族中的地位。
“真是头疼!”
陈锋揉了揉额头,心想自己要是有师爷、军师帮着参谋就好了。
吕宋这破地方,总共才二十多万华人,想要挖掘出一个人才,恐怕比登天还难。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夜深人静,陈锋才回过神来。
钱彪见状,立刻端起一旁的水盆:“将军,之前的水凉了,我再去打盆热水来。”
“去吧!”
陈锋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抛开杂乱的思绪。
就在这时,楼梯上载来几道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响起几句压低的英文交谈。
要不是陈锋听力远超常人,还真不一定能听清。
“玛丽琳,你说的宝藏,真的存在吗?别是骗我。”
“再次警告你们,别在外边提起宝藏的事。”
“怕什么?这满地的华人和土着,有几个能听懂咱们的语言?”
“法克!这是西班牙人开的酒店。”
话音戛然而止,想必是几人撞见了正去打水的钱彪。
陈锋却是眉头一挑,只顾着念叨着几人口中的宝藏,完全没注意到有个女人名叫玛丽琳。
俗话说,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
如今家大业大,乔治杜威赞助的那五千美元根本经不住消耗,这还没过去几天,就已经用了一小半了。
要是不赶紧想办法,恐怕要不了几个月就发不出军饷了。
这群人口中的宝藏,说不定能解到燃煤之急!
想到这里,陈锋立刻朝端着热水回来的钱彪说:“不洗脚了,你自己先睡觉,我出去一趟。”
话音刚落,他就猛地爬上窗户,踩着石缝,爬向刚刚响起关门声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