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兄,我可不是大少爷,仅是三少爷。”郑明松跟着举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陈锋敏锐察觉他说到三字之时,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自嘲,心中顿时有了猜测。
像郑家传承数百年的豪门大族,少不了夺嫡争权这类的狗血之事。
独立军即将在马洛洛斯掀起风浪,肯定会引起华人大族的警剔。
郑明松这般精明人物,却被派到这战乱前线收集情报,多半是在家族里不受重视,急需一份功劳站稳脚跟。
此人一听到乔治杜威的名字,就急着要代表郑家去会面,其心思昭然若揭,无非是想借着美军之势,在家族里提升地位。
想到这里,陈锋心中有底了,放下酒杯轻笑道:“郑兄,你可知独立军最近在谋划什么?”
郑明松沉吟片刻,压低声音道:“据我安插在独立军中的眼线所说,他们是想要拿下马洛洛斯城,把这里变成大本营。”
“这个月月底吗?”
“应该是!”郑明松略微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了:“我还听说了一件大事,独立军的大统领要回来了。”
“埃米利奥?阿奎纳多?”
陈锋眉头微微皱起,只听说过这个名字,具体事迹则模糊得很。
毕竟华人自由军的战士们,以前多是底层劳工、佃户,消息辗转传了十几张嘴,早就失真了。
“应该是!”郑明松的语气不太确定。
陈锋再次提起酒杯,状若无意般问:“郑兄,你可见过此人?了解他吗?”
“埃米利奥?阿奎纳多来过我家几次,是跟着西班牙总督的幕僚来的。”
郑明松举起酒杯喝了一口,缓缓道来,“独立军最开始的首领不是他,名叫安德烈斯?滂尼发秀,出生于马尼拉贫民窟,自幼父母双亡,靠制作手杖、看守仓库谋生,硬是靠着自学学会了西班牙语和英文。
前年在马尼拉北边的巴林塔瓦克镇带头造反,声势极为浩大,短时间内就召集了四十万追随者,组建了一个名为‘卡蒂普南’的革命组织。”
嘶!
陈锋听见这话,暗自吸了口凉气。
四十万追随者?
这安德烈斯?滂尼发秀可真厉害,简直是活脱脱的乱世枭雄。
郑明松放下酒杯,从裤兜里掏出卷纸烟,猛吸了一口后,才继续说:“而埃米利奥?阿奎纳多则不一样,他出生于甲米地的地主家庭,是西班牙人和土着的混血,以前还当过甲米地的自治市长,手里有兵有粮。
前年滂尼发秀造反后,他见风使舵,紧跟着拉起了一支队伍,打着革命的旗号扩充势力。”
“我听说滂尼发秀被阿奎纳多杀了?”陈锋问道。
郑明松抖了抖烟灰,点头道:“确实如此。阿奎纳多添加独立军还不到一年,就靠着地主的支持,爬到了二号人物的位置。
去年三月份,独立军在特黑洛斯召开大会,两人及其身后的支持者彻底闹掰。
滂尼发秀要彻底推翻殖民统治,分给农民土地;阿奎纳多却想和西班牙人谈和,保住地主的利益。
四月份,阿奎纳多玩了一手阴的,派人去假意慰问,而旁尼发秀毫无防备,并且还热情设宴接待。
第二天清晨,阿奎纳多派去的人发动偷袭,趁乱击伤了旁尼发秀的手臂,杀死他身边几十个亲信。
但这旁尼发秀也是好笑,居然阻止部下反击,说革命不是为了内斗,最终全家被俘,妻子还被阿奎纳多派去的人轮流奸污了。”
听到这里,陈锋心里大概有了判断。
阿奎纳多出身好,还当过官,其麾下势力基本是地主资本家,性格阴险狡诈,极善权谋。
而那已经死了的旁尼发秀,空有一腔革命热血,却太过心慈手软,敌人都打过来了,却还想着避免内斗,以至于家破人亡。
这个教训,必须得吸取。
将来只要任何人冒出敌意,就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将危险扼杀于萌芽中,决不能心慈手软。
郑明松扔掉燃烬的烟蒂,再次举起酒杯:“陈兄,咱们不聊这些事了,你知不知道美军什么时候会大规模登陆作战?”
陈锋估摸了一下时间,低声道:“两个月之内必定会登陆。”
“多大规模?”郑明松眼神里满是急切
“这个就不清楚了!”陈锋摇了摇头,反问道:“你可知西班牙军队在吕宋的具体规模?”
郑明松不假思索,当即回答:“大约有4万馀人,其中西班牙本国人在2万左右,其他的都是土着和华人部队。”
“也不算少了!”陈锋心头一沉,又问:“马洛洛斯城真的只有一个营的西班牙士兵吗?”
郑明松点了点头,语气肯定:“满打满算五百来人,还有同样数量的土着和华人混编的雇佣军,守着四个城门口。”
“这么点人能挡得住土着吗?”陈锋微微皱眉,心里巴不得西班牙越顽强越好,最好是能挫败独立军此次谋划,能让华人自由军多点时间发育。
郑明松轻笑道:“自然挡不住,前年这座城就被独立军攻占过,只是后来阿奎纳多和旁尼发秀闹翻了,实力大损,才被西班牙人抢了回来。如今独立军卷土重来,城里的西军怕是早就做好了跑路的准备。”
“这样啊!”
陈锋眉头紧皱,指尖轻轻敲击杯壁,在脑海中细细思量,看能否找到机会火中取栗。
郑明松也不着急,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再次点燃一根卷纸烟。
钱彪则在一旁殷勤地添酒,警剔的目光时不时打量四周,以防有人突然靠近。
直到天色将暗,陈锋也没理出头绪,只好轻吐一口气说:“郑兄,今日就感谢你盛情招待了,今晚我就住在这家酒店了。”
“陈兄,你太客气了!”郑明松摇了摇头,沉吟道:“你要的药品在马洛洛斯很难买到,还有其他需要的物资吗?我可以帮你想办法。”
“那就多谢郑兄了!”陈锋拱了拱手:“除了军火不缺,其他都缺。”
说罢,他就示意钱彪拿出要采买的物资清单。
这份清单是按照一千人三个月的用量拟定的,上面列着食盐、糙米、熏肉、布匹、煤油等生活物资,密密麻麻写了几十行。
郑明松拿起清单,快速扫了一眼,大气挥手道:“虽然数量很多,但对于我郑家来说,完全不是问题,最迟三天我就能准备妥当。”
“可否送货上门?”陈锋笑问道。
巴朗盖村寨位置偏僻,若是由自己运送这么多物资,恐怕难以躲过独立军的劫掠。。
郑明松正愁找不到机会去打探虚实,毫不尤豫回答:“没问题,在吕宋这地界,我郑家还有几分薄面,这些民用物资,想卖给谁就卖给谁。”
陈锋松了一口气,“郑兄,有你这话我就安心了!你算一下总共需要多少钱?需要提前支付多少定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