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早晨下起了灰色的雪，寒气沁人心脾，伊恩墨蓝色的正式警员警服上也落满了雪点。
伊恩啃着一块咸蛋黄三明治，捋了捋头上的雪，缓缓走入警视厅中。
由于今日天气寒冷，看到的终于不是一群警察在橡木长桌旁边交谈，而是三四个文员站在接待口前，随时准备处理民众的报案。
就连安德鲁都不在此。
发工资的这一天本该是警员们干劲最足的一天，奈何今天的天气实在是太冷，就算再怎么有干劲也不会顶着大冷天早到开会。
不过在伊恩看来，今天还没有冷到极限。等到这些雪开始融化的时候，整个约顿市才会迎来这一年里天气的最低点……毕竟不论从伊恩的知识还是从记忆来看，约顿市最冷的时候都是雪开始融化的时间。
而现在的这个天气，已经没有办法打动伊恩了。
他缓缓关上梅狄丽街区警局的玻璃门，经过昨天晚上翠玉石板的结算之后，他感受到的最明显的竟然不是力量，而是体质的提升。
在常人的运动周期之中，新手刚开始锻炼的期间身体素质会渐渐得到增强——经常跑步的人远比正常人发烧的概率低，疾病康复的速度也更快——其中就是这一份体质的上升所致。
然而身体的免疫力，说到底就是先天免疫和适应性免疫的增强。体质提升和力量的提升是一个道理，越到后期提升得越慢，到最后甚至效果会渐渐归之于零，只有刚开始运动的时候能够带来质变。
伊恩的体质在翠玉石板的强化之下，和炼金带来的效果一样，让一次质变化作了“两次质变”，这就让他隐隐有了
甚至伊恩如今都觉得，只要自己不遇上载染病，或者化学中毒，都不可能出现身体异常状况！
“只是按理来说，免疫力增强应该会导致过敏的东西变多，但是我却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看来翠玉石板没有办法用常规的科学知识解读……”伊恩心中思索，开始在警局中走动起来。
就在这时，接待口上载出一个熟悉的声音。
抬眸望去，警局文员沃尔夫向伊恩友好地打了个招呼，脱帽致礼。
见状。
“沃尔夫先生，多日不见。”伊恩笑着拍了拍手，清理掉吃完三明治之后的食物残渣，走到接待口前：“什么事情？”
“你凑近一点不就知道了？”沃尔夫回说。
“好吧，看来还真是一件机密的事情。”伊恩摊了摊手，再走近了一点：“不会是你还没吃早饭吧？”
“当然不。”沃尔夫风趣地结束了话题。
旁边的女文员瞥了伊恩一眼，目光渐渐在伊恩英俊深邃的侧脸中流连。伊恩微微侧过脸颊，女文员顿时将目光收回不敢再看。
“行了，切入正题。”伊恩说。
伊恩倒也没有说什么，只是俯下身子，不再关注旁边的目光，尽量和沃尔夫一个高度交谈。
沃尔夫和自己算得上很熟，在自己刚刚进入警局的时候，很多事情都是从沃尔夫那里取得的见解。只是对方出现的地点不怎么固定，伊恩与对方的交流频率也就因此比安德鲁低上一截。
文员这个东西，在警局里的地位颇为微妙。
绝大多数的文员都没有什么真才实学，无论哪个时代的英格兰，底层的公务员都只不过是想混口饭吃而已。这也就让他们的工作通常表现得比较局限，存在感也较低。
作为梅狄丽街区警局每个部门都密布的功能性职员，他们的存在更多是为了让市民们感觉到警察局里面有人——要不然每个警察局的部门都只有功能性的寥寥几人，这么大的房子也只会显得破败。
可以说他们在警局这么个执法机器的运转过程中起到润滑剂的作用，权力也比较看职位。
伊恩话罢仔细打量着沃尔夫，此人身材瘦削、不戴眼镜、身穿文员灰色马甲和深色外套，一丝不苟。
主要的职责是负责文档整理、文书往来、日常登记和一些简单的内勤事务，虽然不配枪也不外出巡逻，但消息灵通，熟悉各种规章制度，可谓记忆大师。就连其上司都不得不称赞他为“一本行走的字典。”
对方叫住自己，十有八九是想要提醒点什么。
沃尔夫见到伊恩的回应，顿时微微点了点头，凑到伊恩耳边告诫：
“过两天会有一场考核，不要忘记这一次行动的重要性，有可能关系到你警衔的晋升。”
伊恩若有所思。和现代执法体系类似，约顿市梅狄丽街区警察局的警衔升级不光要看贡献，也有考核。
他虽然抓了个悬赏犯，这本身是贡献，但是他获得的是警局之中的文档记录以及赏金，毕竟说到底交际花酒馆只不过是作为破获一个重大案件的突破口其一而已，并不能算得上什么气候。
关于开膛手杰克的事情，警局之中至今也没有多少传闻，甚至就连外貌描述都没有。斯福特劳被转入监狱里的后续，那些极有可能从他们口中拷问出来的情报……也同样不为人所知。
这也就让伊恩愈发笃定了，大概只有等到女友凯特·奈特莉回归，自己才有可能参与到真正关乎开膛手杰克的事件。
而在那之前，他只需要不断地变强就行。
就象两天之后的考核，如果能够把自己从三级警员晋升到二级警员，那么就能创造一个更为舒适的变强的平台，毫无疑问值得争取。
“谢了。”伊恩点头，在橡木长桌上的签到名单里留下自己的名字，转身前往靶场练习射靶。
沃尔夫文员对视伊恩的目光，面色缜静。在他看来对方多少是有一点胸有成竹的，就是不知道计划之外是否还会出现变量……
盯着伊恩渐渐离去的背影，他想到昨天早上和两位政府文员一起来到梅狄丽街区警察局的那一位年轻人……沃尔夫文员不由得心中为其默默祈祷，希望到时候达官权贵的手眼不要伸到伊恩的身上。
而在接待口上，女性文员向着旁边的沃尔夫打听了一番伊恩的事情：
“沃尔夫，我是刚刚从公安部门调过来的，这个伊恩……他有女友吗？”女性文员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有，而且我也不清楚有多少个，说不准还有未婚妻。”
沃尔夫正襟危坐，诚实回答。
“这样啊……”
女性文员看着伊恩高大的背影，眼睛里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不久。
大约五点半的时候，伊恩来到了装备部。
每一位三级正式警员每周都能领到十枚黄铜子弹，上一周伊恩还有四枚没有用完，本以为自己要向对方归还这一些子弹，却没有想到装备部文员对这件事感到些许好笑。
“你说你要来归还子弹？”装备部文员脸上的肥肉颤了一颤，大腹便便的身形也动了一动：“行了，被戈登和伍德看重的小家伙……你真的要交出这些东西？别逗我笑。”
“不交出来不会被处罚吗？”
“都是约定俗成的事情。”
伊恩思索片刻，随后摇了摇头。
他最后还是没有把那四枚子弹交出，仅仅只是从这里领取了十枚子弹，抽身离开。
“孺子可教。”装备部文员点了点头，随后继续做着帐单。
伊恩来到射击场之中，掏出那一把韦伯利-普赖斯转轮手枪，缓缓将子弹一颗一颗地装填进去。
咔哒……
刚刚的一番交谈，让他大概想明白了一些东西。
他看了一眼放在自己手心里的十枚黄铜子弹，渐渐明白了那个文员刚才究竟在笑什么——制式精美的黄铜子弹，与其说是在靶场上训练的消耗，倒不如说是一种隐性的财富。
英格兰这个时代应该还有黑市的传统，无论黑白两道，谁都可以去……伊恩知道黑帮分子极有可能拥有小量枪支，也知道这些制作工艺精美的子弹会卖出怎样的一个好价钱。不过伊恩对此并没有多少义愤填膺的感觉，毕竟嗜财如命的人始终彼彼皆是，你不卖有的是人卖，须求造就市场，倒也没有办法遏制。
更何况，伊恩为了自保，也是有点私心的。
装满六发子弹，伊恩站到了靶场之上，深吸一口气。
只不过当他在靶场中刚刚站定的时候，就看到安德鲁出现在了自己的旁边。对方似乎也是早上起来就来练靶，而且目前已经不局限在十米的靶子上，而是换成了十五米。
与此同时站在这里的，还有上一次的红发测试人员。
“终于来训练了！”红发测试员反讽地说。
而听到测试员的这么一句话，安德鲁顿时也将目光看向了旁边的伊恩。
此时此刻，在安德鲁左前方的十米靶上，十环和九环局域密密麻麻布满了弹孔，几乎将白心局域打烂，只有一发落在八环。他一早上就用了五发子弹，而且现如今在测试员的指引之下，他正在挑战十五米的靶子。
见到伊恩的到来，安德鲁似乎想要说点什么，但很快又被测试员的嗓音遏住。
“你看看人家安德鲁，有天赋还这么早地过来训练，至于你呢？”测试员怒发冲冠：“没有天赋还不努力，以后是只打算往近身战的方向发展了？”
伊恩明白，测试员没有把自己枪枪空心命中十环的事情对安德鲁告知，因此现如今说出来的这些话语，也是有些逢场作戏的部分。
对于生性粗犷的测试员来说，想要克制住这么一个秘密实在是太消耗体力了……伊恩只得无奈地感谢对方这自作主张的一份好意。
“抱歉测试员先生。”伊恩低头。
“哼！”测试员的目光在伊恩和安德鲁之间微妙地逡巡了一番，随后别过头去：“既然靶场已经有两个人了，那你们两个就先互相监督，我走了。”
红发测试员在二人睽睽之下离开，一身警服带着挂壁烛火一般摇晃。
靶场。
空气冰冷刺骨，混杂着浓得化不开的硝烟味、枪油味、潮湿的石头和泥土气息，还有一种金属冷却后特有的生冷气味。每一次呼吸，都感觉肺叶像被粗糙的冰砂摩擦。
安德鲁扭头看着伊恩：“伊恩，过会儿你帮我看分数？我打算今天把十枚子弹用完。”
“可以。”伊恩点头：“你真的要尝试十五米靶？”
“恩，我想试试看我的极限。”
“一般来说，转轮手枪的精度射程也就在十五米到二十米之间，超过十五米之后或多或少都会因为膛线和手枪构造的细微差异导致弹道偏移。”伊恩提醒道。
“不管怎么样，试试都是好的。”安德鲁说。
他的话语轻飘飘的，就象是还没有从甜蜜之中醒来。
令伊恩感到惊讶的是，对方居然没有向自己说明他和珍妮表白成功的事情——虽然从对方整个人的气质上来看，已经完全是沉浸在交到女友的喜悦之中了。
伊恩思索了片刻，打趣道：“所以你和珍妮就这么试成功了？昨天晚上钱德勒太太跟我说了你的事情。”
出乎伊恩的意料，安德鲁听到伊恩的这么一句话，脸上那股轻飘飘的感觉立刻消失不见，反而是呈现出了一抹恼怒一般的情绪。
“伊恩，你不要说出去！”
“好，我懂我懂。”伊恩摆了摆手，不由感慨爱情使人盲目。
伊恩并没有多大的练习须求，也没开专注lv2。跟着安德鲁打完了六发之后，他现在的口袋里还剩下八枚子弹。在殊死的战斗之中，往往敌人不会给予换弹的时间。一次弹匣里存放六发子弹，剩馀两颗用作备用，已经够了。
而在这几天专注lv2的技能点持续增长的情况下，伊恩的准度也提升了不少，在十米靶上几乎能够精准命中七环，八环也有数量不菲的命中率。
两天后。
梅狄丽大街警察局巡警部门一楼接待大厅，窗外的冰雪融化了不少。
戈登身穿熟悉的黑色长风衣，头发向后梳理得一丝不苟，灰褐色的短络腮胡修剪整齐。叼着烟斗，双手背在身后，站在壁炉旁，目光扫过大厅内聚集的警员。
壁炉的火光跳跃，映着他严肃得近乎刻板的脸庞。空气里少了平日的闲谈和烟草味，多了种紧绷的、等待检阅般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