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炼制过程之后,伊恩也就意识到格拉柯·戴制作这两瓶药剂的时候,并没有做出其他多馀的动作。
毕竟每一个步骤都极为凶险。
虽然伊恩可以一次性成功,但是这也不意味着他可以在过程之中干坏事。而干了坏事,就算同样制作出来了药剂,看上去也不会是现在的这副纯净的样子……
任何一个多馀的物质都可能让药剂的效果天差地别——想要让药剂看上去和原本的药剂一致,还要保持毒性,这人是得多有技术和多坏,才能办到这一点?
但是伊恩仍然不打算服用那两瓶初始的药剂,谁也不知道不同的人做出来的药剂有没有什么差别。想到这里,他把那两瓶药剂重新规规矩矩地放入了抽屉里的暗格里。
“等明天下班了,也许可以到五金店(ironongers)里买一点金属。”伊恩喃喃自语。家里虽然存储的东西种类众多,但说到底都只不过是藏匿在暗格里面,数目上不可能太多。
铅块目前大概有两百克。
而水银因为它的毒性,伊恩本来甚至都没怎么想过收集,这么一折腾就只剩下六十多克了,顶多够一次用的。
一瓶药剂至少要五十克以上才能发挥效果,要不然整瓶药剂都是白搭。
伊恩也是称量过自己炼造出来的两瓶药剂的分量这才安心地把它们供在桌上的,显而易见这是一门烧钱的道路,还好伊恩目前的经济状况还能负担得起。
考虑完一切之后,伊恩看向窗外,这才发现时间竟然已经不知不觉推移到了晚上八点。
“我下午五点回家的,也就是说,我已经在阁楼里耗了三个小时了?”伊恩微微怔愣,他完全没有时间的概念,仿佛自己只不过打了个盹,天色就从中午变成了傍晚。
“晚饭还没吃啊……”
伊恩略作思索。
梅狄丽大街。
钱德勒太太的面包店里,伊恩裹着警衣,风尘仆仆地踏了进来。
店门上的铜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店内空间不大,弥漫着新鲜烘烤面包的浓郁麦香,以及糖霜和奶油的气味。货架上整齐码放着金黄酥脆的长棍面包、蓬松的白面包、撒着燕麦的褐色全麦面包,还有一些点缀着果脯或坚果的小圆饼。玻璃柜台里,则陈列着几样简单的糕点。
一个身材圆润而脸颊红润的中年妇人出现在眼前,系着浆洗得发白的围裙。此刻,她正用一把长木铲从烤炉里取出一盘滋滋作响表面焦黄的司康饼。
看到伊恩,她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伊恩!这么晚了才来?今天的面包都快卖完了,就剩这些了。”钱德勒大娘用围裙擦了擦手:“还是老样子,一条黑麦面包?今天司康烤得特别好,要不要来两个?”
伊恩的目光扫过货架,确实所剩不多:“一条黑麦面包,两个司康,麻烦您了,钱德勒太太。刚刚在家里忙事,到现在才出来吃晚饭。”
听到这里,钱德勒大娘不免叹了一口气。
“真羡慕你们工作稳定的年轻人,”钱德勒大娘耸了耸肩,围裙也跟着向上升了一升,“我们做商人的每天到什么时候打烊全看面包店里忙不忙……”
“哪有?我们这行收入没有什么起伏,一年到晚都没有一点假期呢。”
伊恩摆了摆手。
“我们不也一样?一年到晚都要守着人来买面包。”
钱德勒大娘抱怨道。
“有时候烤多了卖不掉,只能自己吃掉或者半价处理;有时候客人来的晚,就得一直等着。”她一边麻利地用油纸包好面包和司康,一边絮叨着,“哪象你们警员,到点下班,薪水还稳当。”
闻言,伊恩不置可否,在大不列颠及爱尔兰联合王国当警员,确实是一份肥差。
钱德勒太太的面包店里有三个服务员,两个男孩一个女孩,其中包含安德鲁倾心的珍妮。而这些人的工钱,却只有每周大约三先令……仅仅只是见习警员的四分之一,正式警员的八分之一。
伊恩以前虽然住在阁楼里,但至少每周末都能外出吃一顿大餐,有馀钱用来储蓄……
而对于这些人来说,光是活着就付出了所有力气。
“恩……对了,忘了跟你说件事。”
就在这时,钱德勒大娘象是想到了什么,又忽然说起了一个话题。
“你不知道,今天下午你们部门的安德鲁,在我们店里直接给面包店的小妹珍妮表白了!还说了求婚呢!”钱德勒大娘说到这,又笑了起来,“他们的事给我们这小店带了不少生意。”
听到这么一句话,伊恩的神色忽然一愣。
伊恩顿时一怔:“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而且这一对还成了!”
钱德勒大娘双手合掌,这是天主教最常见的个人祈祷姿势,像征谦卑、专注和心灵合一,表示真诚的祝愿。
“果然啊。”伊恩哑然失笑。
他本来还想要等自己搬家的时候跟钱德勒太太说呢,结果没想到安德鲁是个急性子,这么快就到了坦白感情的阶段。
就是……这小子回到警局之后肯定又要大肆张扬了。
伊恩想到对方之前从靶场里出来之后的嘴脸,顿时不由得想象到了其明天在警局里究竟会是什么得意神情。
“还是老价钱吗?”伊恩见到话题没有什么进行下去的必要了,顿时低头翻出口袋,递过去几枚硬币。
“对,黑麦面包三便士,司康一便士一个,一共五便士。”钱德勒太太接过钱,仔细数了数,放进围裙口袋里。“哦对了,”她象是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伊恩,“我是不是说过要送你一点吃的?”
伊恩想到了之前早上巡逻的时候碰到钱德勒太太的事情。
“没这事,没这事。”伊恩摆摆手。
“我记得有啊……”
“好了,钱德勒太太,我先走了。”伊恩啃着面包,缓缓离开了面包店。
时值八点一刻。
回到梅狄丽街区八十三号的公寓楼,伊恩推开顶层阁楼的房门。
壁炉、关上的窗户、书架、杂物、坩埚、木椅木桌……
烛光下,两瓶药剂呈现出截然不同的质感。
缓冲药剂盛在厚重的方形玻璃瓶中,焦黄色的液体绸密得如同冷却的纯净的蜂蜜,在液体深处晕染开一圈圈温暖而沉稳的金棕色光晕。
敏捷药剂则装在细长的圆柱形玻璃管中,深蓝色的液体清澈透亮,宛如一片被浓缩的无星的深海夜空,在液体内部发生奇异的折射与散射,让整瓶药剂仿佛在由内向外散发出一种幽冷而跃动的微光。